第177章 ——顾星晚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服装要求

那天晚上,她坐在灯下,看着伤口在白纱布上洇出的红,突然有了个念头。她找出那块蝶纹碎片,用放大镜仔细看,发现银线的缝隙里,竟嵌着极细的朱砂粉末。

她开始往浸泡的水里加东西。不是朱砂,是她托人从黄山采来的朱砂梅汁,又加了点松烟墨。丝线在罐子里慢慢变了颜色,银箔被染成淡淡的琥珀色,在光下转动,真的有了虹彩,像雨过天晴时的湖面。

秋天的时候,顾星晚开始构思礼服的样式。沈砚没说要给谁穿,也没说用途,只说要配得上这半只蝶。她想起那块碎片的形状,像被风撕走了一半,剩下的半只蝶,翅膀刚好停在月白的底色上,有种残缺的张力。

她决定做一件鱼尾裙。上身用紧身的旗袍领,盘扣只做一半,从领口斜斜下来,到腰间突然断开,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裙摆要散开,一层叠一层,用不同深浅的月白面料,最外层用半透明的乔其纱,上面就绣那只不完整的蝶,翅膀要一直延伸到裙摆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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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是刺绣。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从天亮绣到深夜。银线太细,常常刚穿好针就断了,手指被扎得全是小血点,她就用院里的紫苏叶汁涂一涂,继续绣。有次绣到凌晨,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蝶翅上,那淡淡的虹彩突然活了过来,像真的要振翅飞走,她盯着看了许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冬天来得很快,茶园里落了第一场雪。顾星晚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火盆边,看着窗外的梅树。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她突然想到,蝶的另一半,或许不需要补全。就像这梅树,少了几片花瓣,反而更见风骨。

她开始调整设计,把蝶的翅膀故意绣得参差,有些地方的银线故意留得松散,像被风雪吹过的痕迹。又在月白的底色上,用淡青的丝线绣了几缕风纹,从蝶尾延伸出去,仿佛那半只蝶正在被风带走。

除夕那天,助理派人送来一篮年货,还有沈砚的一张便条:听说你总熬夜,让厨房给你炖了些燕窝。顾星晚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家了。她打开手机,翻到去年和母亲在艺术中心门口的合影,照片里母亲穿着她做的墨绿色旗袍,鬓角别着朵珠花。

开春的时候,礼服的雏形渐渐出来了。顾星晚开始处理细节。她在领口内侧绣了行极小的字,是她祖母常说的一句话:旧的东西,都是带着魂的。又在裙摆的暗处,用银线绣了半粒梅子,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见。

最后一个月,她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每天对着镜子比划,调整肩线的弧度,修改裙摆的长度。有次试穿时,她站在湖边,风一吹,裙摆像朵突然绽放的云,那半只蝶仿佛真的要从布上飞出来,融入湖面上的天光里。

闭关期满那天,沈砚亲自来了。他穿着件深色长衫,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藏着片湖。顾星晚把礼服从防尘罩里取出来,挂在院子里的梅树枝上。晨光穿过薄纱,银线的虹彩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半只蝶像是在光影里轻轻颤动。

沈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蝶翅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谢谢。他说,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温和些,我母亲年轻时,最喜欢在旗袍上绣蝶。

顾星晚愣了愣。

她走得早,沈砚看着那半只蝶,语气很轻,我总觉得,她还在哪个地方等着。这件衣服,是给她留的。

那天下午,沈砚的车离开时,后备箱里放着那件礼服,用特制的盒子装着,像装着一个被小心呵护的梦。顾星晚站在茶园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回到艺术中心时,平江路的紫藤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花垂下来,像挂了满架的香雪。熟客们围过来问她这一年去了哪里,她笑着没说,只是把那块蝶纹碎片装裱起来,挂在了旗袍区和艺术区交界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