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体系,或许能派上用场。”他打断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把专利数据库和人才库做个交叉关联模型。有时候,人比文件更重要。”
门被带上,留下苏念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她看着那份被陆则衍批注过的评估报告,突然发现他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正好指向她藏着的那个“漏洞”。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安几乎泡在了数据堆里。她按照陆则衍的提示,把专利信息和员工背景做了关联分析,果然发现了几个被忽略的技术关联点。扩容方案改到第三版时,陆则衍的助理突然发来条消息,说陆总让她晚上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晚上的总部大楼像座空城,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苏念安抱着笔记本走到总裁办楼层,看到陆则衍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她敲了敲门,听到“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陆则衍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屏幕上是新加坡项目的风险图谱,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参数,其中几个红色节点被圈了出来,旁边用红色字体写着“可转化”。
“坐。”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苏念安放下笔记本,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杯热咖啡,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她愣了愣,陆则衍这才转过身,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新加坡项目的最新尽调报告,其中关于当地环保法规的部分,被人用荧光笔标了出来。苏念安越看越心惊——报告里提到的几项限制条款,和她的体系预警的风险点完全吻合,但对方还附上了一份当地环保组织的合作协议,只要参与他们的红树林保护项目,就能获得法规豁免。
“这是……”
“风险和机遇,来来都是绑在一起的。”陆则衍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你的体系能发现风险,但还缺了把风险变成机会的能力。”
苏念安看着他在报告上做的批注,突然明白过来。她一直把风控当成防守,而陆则衍却把它变成了进攻的武器。就像这次的风险控制体系推广,她以为成功的标志是消除了多少麻烦,却没想过,真正的成功,是让这套体系成为业务扩张的底气。
“我明白了。”她拿起笔,在自己的方案上迅速修改起来。
陆则衍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苏念安改完最后一个数据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面是她做的关联模型演示界面。
“这个模型不错,”他忽然开口,“但算法可以再优化一下,用贝叶斯网络可能比现在的回归分析更精准。”
苏念安愣了一下。贝叶斯网络的计算复杂度更高,但预测精度确实更好,只是她之前担心算力不够,没敢用。
“可是算力……”
“已经申请了临时扩容,”他打断她,语气平淡,“下周在新加坡就能用上。”
苏念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一直觉得陆则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却没想过他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技术问题,甚至提前为她铺路。
“谢谢陆总。”
陆则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像片灯海,他望着远处的金融中心,忽然说:“三年前,我在伦敦做一个并购案,因为忽略了对方的一项专利纠纷,差点让公司损失三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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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愣住了。她从没听过陆则衍提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也觉得,风控就是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外面,”他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轮廓,“后来才知道,真正的风控,是知道哪些风险值得冒。”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苏念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却听到他说:“你的体系很好,但太像教科书了。有时候,得加点‘人情世故’进去。”
那天晚上的谈话,像颗石子投进了苏念安心里。她开始试着在数据之外,去关注那些“人”的因素——比如某个合作方负责人的行事风格,某个监管官员的关注重点,这些看似和风控无关的信息,却往往能决定一个项目的成败。
去新加坡的飞机上,陆则衍一直在看文件。苏念安靠着舷窗,看着云层在机翼下流动,想起出发前小陈偷偷跟她说的话:“苏部,你知道吗?陆总上次在香港分公司的会上,把你的体系夸了半个小时,说这是集团近几年最有价值的内部改革。”
她当时只笑了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八个月的委屈和疲惫,在那一刻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新加坡的谈判比想象中更艰难。当地合作方对这套新体系充满怀疑,几次会议都不欢而散。第三天下午,对方的法务总监突然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如果按照你们的体系,这个项目的风险评级是‘高风险’,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苏念安看了陆则衍一眼,看到他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动态模型:“因为我们的体系不仅会评级,还会给出转化方案。您看这里,”她指着模型里的一个节点,“这个环保风险虽然评级高,但通过和当地环保组织合作,不仅能消除风险,还能获得税收优惠,预计能降低15%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