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芬恩,却像只不安分的大青虫,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蛄蛹不休,时不时还伸手戳几下邦尼的胳膊,故意招惹她。
终于,邦尼被他搅得没了心思看书,放下书卷,无奈地看向他:“忙活了一整天,你就不累吗?早点睡吧。”
芬恩腆着一张脸,笑得狡黠:“不困,咱聊会儿呗?”
邦尼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书,淡淡道:“老夫老妻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芬恩顿时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邦尼,双手还紧紧抱着胸前的被子,那模样,造作得很。
邦尼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没忍住,无奈地把书夹好书签,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啊,既然你想聊,那我们就聊聊‘红蝎’的事情。”
芬恩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暗自把约翰·马斯顿咒骂了千百遍。
他确实是想聊聊天——毕竟,重新以李富明的身份回到李府,这份失而复得的归属感,让他兴奋得难以入眠。可聊归聊,也不能聊这种要命的话题啊!他太清楚邦尼的性子,真要是吃起醋来,自己今晚非得被赶到天井里睡不可。
芬恩立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缩,往被窝里钻了钻,含糊道:“啊……忽然就好困啊,早点睡,早点睡,晚安,亲爱的。”
邦尼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耍赖,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少来这套!是你非要聊天的,现在想装睡逃过去?没门!”
芬恩疼得龇牙咧嘴,连忙重新坐好,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望着邦尼。
邦尼终归是心软了,松开手,换了个温和些的话题:“今天那位蔡将军提及,兵工厂由昆明机器局直接扩建,这般说来,似乎确实是个可行之法?”
芬恩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清醒:“你可别被表面所惑,那个昆明机器局,本就隶属于云南地方军政当局,由滇军直接掌控。如今滇军姓唐,再过两年,或许就姓蔡了,往后更不知会易主何人!这年头,城头变幻大王旗本就是常态,真要是让它来扩建新兵工厂,咱们费心费力筹备的一切,转头就可能归了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知道,那昆明机器局始建于光绪十年,本就是为备战中法战争而设,常年由地方军阀掌控,生产枪弹、修造枪械,向来是地方势力的重要依仗,想要借它成事,何其难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