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时代的叩门声

马掌望台的木楼梯在芬恩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像在替这个疲惫不堪的人诉说数月来的紧张与焦虑。从五月到次年二月,整整九个月,他、亚瑟和约翰像影子一样贴在西奥多·罗斯福身边——这位前总统、现任总统候选人给美国政坛带来的震荡,让那些所谓的“保守派”撕下了最后的面具,暗杀成了他们绝望的反扑。

“分两班,24小时。”亚瑟·摩根当时这样说,米德奈特点头,芬恩没有选择。

此刻推开卧室门时,邦尼正坐在窗边缝补衣物。夕阳从她背后透进来,在她亚麻色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她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这几个月,她只知道丈夫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但具体是什么,连她也不能被告知。

“孙先生留下的。”邦尼从抽屉里取出三封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信封边缘已经微微起毛,显然被反复取放多次。

芬恩的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去年春天,孙文清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们在旧金山码头上握手道别时,孙先生说:“下次见面,或许能带给你些好消息。”可这大半年,芬恩听到的几乎全是坏消息——西奥多的马车差点被炸,演讲时台下有枪声,连住处都被人纵火未遂。

他撕开第一封信,时间是1911年5月。

“吾弟芬恩如晤:四月廿七广州之役,七十二人身殒,葬于黄花岗。林觉民《与妻书》字字泣血,喻培伦胸挂炸弹就义……亓家兄弟重伤得脱,载恩昏迷月余方醒,黄醒失三指。然此役价值,可惊天地,泣鬼神!”

信纸上确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墨迹在“七十二人”处尤其模糊。芬恩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去年血与火交织的黄花岗。

第二封信是八月寄出的,简短而急切。孙文清在信中问及“可否引荐美国政要”“欧美政府有无可能承认革命政府”,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盼。芬恩苦笑,他太清楚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客了——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哪有什么理想。保护西奥多这几个月,他见过太多当面握手拥抱、背后插刀子的戏码。

第三封信最厚,邮戳显示是1912年1月从巴黎发出。芬恩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月十日武昌枪响,廿八日黄醒抵鄂,任总司令,与清军战于汉口、汉阳……余自美赴欧,欲说列强勿助清廷。然行至伦敦,闻南京十七省代表会,举孙文清为临时大总统。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成立矣!”

芬恩的呼吸停滞了几秒。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马掌望台的草场在冬末的寒风中一片枯黄,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可就在这平常的黄昏,在万里之外,一个延续了二百六十八年的王朝崩塌了,一个共和国在血与火中诞生了。

“芬恩?”邦尼的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你的脸色……”

“电话,”芬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得给司五爷打个电话。”

楼下客厅里,达奇还在抽着雪茄,亚瑟和约翰瘫在沙发上,靴子都没脱。芬恩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走廊尽头的电话机,手摇把转动时发出急促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