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瑞穗不会说“惩罚”。她从来不会说这个词。
“祥子呢?”他又问了一遍。
定治没有回答。但柒月已经不需要回答了。他闭上眼,开始想象——清告被逐,祥子不会留在没有家人的宅邸。
她会去找清告,她会跟着清告一起离开。她会像被驱逐一样,从这个家消失。
乐队?CRYCHIC?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在祥子心里,父亲和乐队,哪一个更重。
他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这场事件的既得利益者,看到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很开心吧。”
定治没有说话。
“您就真的无能为力吗?”柒月问。
定治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并不理解丰川家的黑暗。这件事情的处理,并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那么好解决。”
柒月沉默了。他知道定治说的是事实。即便是董事长,整个丰川家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每一张嘴都在等着。等着看定治怎么处理清告,等着看丰川家怎么收场。
但他捕捉到了什么。
“但您一定是有什么把握了吧。毕竟您能清晰地提出半年的时限。”
定治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柒月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的、沉在水底的光。
“我只是老了。但还没到那种程度。这种程度的风波,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顿了顿。
“以你的身份,以后见得更多。”
柒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他选择了相信。
“我会接受祖父您的安排。”他说。
定治点了点头。
“转学方面的问题,后续会有人和你联系。秀知院那边,也会有人沟通。”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可以走了。”
柒月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那之后,清告叔叔剩下的……”他开口。
“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是他自己该考虑的内容。”
柒月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地跳。柒月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他在想祥子。清告被逐,祥子会跟着清告走。
家族的钱,她不会收,更不会用。她会在廉价公寓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还会继续弹琴吗?乐队还会继续吗?
那时候的自己甚至都没在祥子身边。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大堂,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回宅邸。”他说。
宅邸的灯亮着。
柒月推开门,玄关的灯光倾泻而下,在深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祥子站在那里,显然在等他。
“欢迎回来。”她说。
柒月看着她,笑着回应“我回来了。”
祥子侧身,让他进来。
“晚饭还没吃吧?厨房留了饭。”
“嗯。”
两个人并肩走向餐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祥子走在他旁边,没有看他。
“今天……新闻上那些……”她轻声说。
“那些,祖父在处理。”
祥子沉默了几秒。
“……嗯。”
她没有再问。她选择了相信他。
晚餐很简单。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安静地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祥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她说。
柒月看着她。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好吃,还是只是在说一句“正常”的话。
“嗯。”他应了一声。
吃完饭,祥子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柒月也站起来,帮她端盘子。
“我来就好。”她说。
“没事。”
两个人一起把碗碟端进厨房。祥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柒月站在旁边,用干布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像以前一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祥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柒月。
“柒月。”
“嗯。”
“明天……训练,你会去吧?”
祥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会。”柒月说。
祥子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好。”
她转身走出厨房,朝楼梯走去。柒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是别墅完工的照片。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餐厅,那个能坐八个人的餐桌。
那个他准备作为“新家”的地方,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棋盘上。
就连这个新家,都不能这么快就用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