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祥子的声音柔软得像傍晚的风,“你无论怎么样都唱不出来吗?是有什么原因吗?”
和柒月一样,祥子也想搞清楚问题的根源。她相信只要找到原因,就能找到解决方法。
灯沉默了很久。露台上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终于,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在别人面前唱歌……有点……”
她没能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是恐惧。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立希的反应。她依旧侧着脸,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可是,主唱是乐队的门面吧。所以为什么是灯?”
她的出发点是为了乐队——一个无法开口的主唱,如何面对未来的观众?如何承担起“门面”的责任?
她相信观众不能接受一个站在舞台上一句歌词也唱不出来的乐队,这种担忧是现实的、合理的。
但问题在于立希的表达方式。她的语言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精准地刺中最脆弱的地方。
就像那句话说的: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柒月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立希。”
立希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听出了柒月声音里罕见的严肃,是明确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的制止。
她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让她烦躁的场景。
柒月知道,现在不是指责任何人的时候。立希的急躁源于她对音乐的认真,对“乐队应该是什么样”的执着期待。
她渴望进步,渴望早日站上舞台,这种渴望本身没有错,只是表达方式生硬得伤人。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灯。
要让她摆脱“退出乐队”的念头,首先要让她重新相信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价值的
不是作为“能唱歌的主唱”,而是作为“高松灯”这个人本身。
至于让立希认可灯的主唱位置……那要等到灯能真正唱出声来之后再说。现在强迫立希接受一个“无法开口的主唱”,只会让两人都痛苦。
乐队的氛围再一次降到冰点。素世感到一阵头痛——她实在做不到用责备立希的话来安慰灯,那只会制造对立。可如果不做点什么,灯可能真的会离开。
她只能闭上嘴,手指摆弄得更快了。
随后,柒月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没有看立希,而是专注地看着灯。
夕阳正好从柒月身后的方向斜射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光芒之中。
“灯,你不是不想唱歌的,对吧?”
灯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她的视野里只剩下柒月——位于夕阳方向,身披光辉的柒月。
逆光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晰,像沉静的潭水,映出她小小的、不安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都被夕阳的光芒吞噬、虚化,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柒月和柒月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嗯”回应。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柒月继续开口。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进行一场温柔的探索
“其实,你的那些笔记本上的词语,不是歌词,对吧?”
灯犹豫了一下。那个被祥子命名的【想要成为人类之歌】的语句,原本它们确实不是以“歌词”为目的写下的
它们只是……只是她内心的声音,是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她再次点了点头。
“是因为没有能够分享喜好的朋友,所以才将内心话都写进了本子里,对吗?”柒月继续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灯心中某个锁了很久的抽屉。
她想起了幼稚园的石头朋友,想起了小学时独自收集的银杏叶,想起了初中时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是的,她写下来,是因为没有人能听她说。她种下那些词语,是希望它们至少能在纸上保持刚刚诞生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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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用力点了点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柒月伸出手,从灯的背包旁拿起那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那是灯逃跑时落下,又被柒月捡起、一直小心保管的东西。
灯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柒月翻开笔记本,没有翻到【想要成为人类之歌】那页,而是随意地翻到中间某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纸页上工整却略显稚嫩的字迹,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
他开始朗读。
不是唱歌,只是朗读。用他那种平稳的、带着一丝温和共鸣的声音,将灯写下的词语娓娓道来。
“今天,教室窗框又把天空切成了四方形。我数了云流过角落的次数,十三次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大家的声音像暖色的潮水,漫过走廊。我坐在位子上,感觉自己是水族箱里的一块石头。”
素世怔住了。她看着柒月,又看向灯——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
这些句子……这些比喻……它们有一种奇异的诗意,一种孤独却美丽的视角。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祥子会如此珍视灯的词语。
“喉咙深处有什么在成形,是温热而柔软的形状,可一旦经过空气,就会立刻变冷、变硬,碎成听不懂的声音。
所以,我把它们种在这里。写在纸上,它们就能保持刚刚诞生的温度吧?也许。”
立希依旧侧着脸,但她的身体微微转过来一些。
她没有看柒月,也没有看灯,只是盯着面前的纸杯,仿佛那些咖啡里藏着什么答案。
但她的耳朵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
“音乐课的时候,大家合唱的声音很整齐,像一道坚固的墙。我的声音却总是迷路,找不到该去的缝隙。我只能闭上嘴,听。那些和谐的振动,让我想起‘温暖’这个词的触感。但我伸出的手,只碰到自己笔记本里,那段不断循环的、只有雨声的空白。”
柒月读完了一页,没有继续翻页。他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灯面前,然后看向灯,眼神无比认真。
“这样的词语,除了灯,别人是没有办法写出来的。”
停顿。
“但也正是这样,也只有灯——只有你——能够将这些词语里所包含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落在灯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