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反射出来的是乐队里的所有人
祥子在键盘后期待地看着她,素世抱着贝斯好奇地注视,睦安静地等待,立希坐在鼓后皱着眉头,柒月站在她身边平静地观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种对于众多目光出现的不适感,让灯根本开不了口唱歌。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带僵硬,嘴唇发干。
她试图张开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啊呜——呜……”
声音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显得格外可怜。
灯的脸瞬间涨红,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镜子,也不敢看任何人。
“让我来唱吗?”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确定。
即便柒月将麦克风递到了灯的手上,灯也只是接过麦克风,并没有放到嘴边,更没有开口的欲望。
她只是握着它,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办。
柒月看着灯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灯,你很害怕吗?”
小主,
灯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并不是完全的害怕——她信任祥子,信任柒月,甚至开始信任这些新认识的人。
她害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那个行为本身。
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歌唱过的自己,要开口了。
从来没有在专业录音室里,要对着麦克风唱歌了。
从来没有作为“主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了。
对于这个行为感到恐惧,对于可能做不好的自己感到恐惧,对于让期待的人失望感到恐惧。
柒月看着灯复杂的反应,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搭在了灯的肩上,那是一个温和而有支撑感的动作。
随后他开口说道:“那么,如果不用唱的呢?”
灯有些疑惑地看着柒月,毕竟不唱歌那么主唱是干什么的?
她发出:“嗯?”的疑惑短音,眼睛微微睁大。
柒月则将灯从背包里拿出的那个绿色笔记本递给灯,继续开口:“就像是朗诵课文一样,将你的歌词给念出来。”
这个建议让灯愣住了。
朗诵?
将歌词念出来?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写歌词是一回事,在笔记本上私密地记录是一回事,但将那些文字大声念出来,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那感觉完全不同。
柒月的想法是,他想要确定灯现在不敢开口的原因
究竟是对于唱歌这个行为感到恐惧,还是出于像之前在咖啡厅里面一样出于对自己写出来的内容要展示给别人的害羞,还是类似于“舞台恐惧症”一样的不敢面对其他人的目光。
基于不同的感觉,柒月会使用不同的方式帮助灯
如果是对于唱歌感到恐惧,那么柒月就带着灯,去找到唱歌也是会很快乐的这个感觉,让灯克服对于唱歌的恐惧。
也许从简单的哼唱开始,从没有旋律的发音开始,循序渐进。
如果是害羞,那么柒月会一点一点让灯脱敏。先从只有一两个人的环境开始,然后慢慢增加听众,让灯逐渐适应被关注的感觉。
如果是舞台恐惧症,那么柒月就会带着灯去熟悉面对他人的目光。也许从背对大家开始,也许从闭上眼睛开始,慢慢建立起安全感。
但灯的反应,给予了柒月不一样的回答。
灯接过了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地翻开到那页重新整理过的歌词。
她看了看文字,那些熟悉的句子,那些从她心底流出的独白。
然后,她拿起了话筒。
动作很慢,很小心,但确实做了。
她将麦克风举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
就好像真的有了念出来的欲望。
录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和设备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灯身上,等待着。
祥子的眼中满是鼓励,素世的表情温和,睦安静地注视着,立希虽然皱着眉头但也在等待,柒月站在灯身边,随时准备支持。
然后——
张开的嘴巴里什么也没有出来。
动作仅仅维持在张嘴的位置,声带没有振动,气流没有通过,只有无声的唇形。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柒月还发现,灯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难看。
原本只是紧张和不安,现在逐渐变成了痛苦和自责。她的眉头紧皱,嘴唇颤抖。
她自己也知道,如果自己是主唱,那么自己这样的表现是完全不合格的。
主唱应该开口,应该发声,应该带领整个乐队。
但她做不到。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这个专业的环境里,承担着这样的期待——
她做不到。
喉咙被恐惧扼住,声带被紧张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握着麦克风却发不出声音的自己,那个被期待却无法回应的自己,那个想要融入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自己。
然后,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清晰而强烈。
于是……
她逃跑了。
灯猛地放下麦克风,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没有去捡,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她转过身,几乎是冲向录音室的门,手颤抖着握住门把,用力拉开——
厚重的隔音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然后被她完全推开。
灯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响起,然后迅速远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砰”的一声。
录音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看着地上躺着的笔记本和麦克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原本灯站立的位置。
第一次合奏练习,甚至还没有开始,就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