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手臂,目光在祥子、柒月和睦之间扫过。
几秒的沉默里,她的思绪却飞快地闪回。
不只是台上的高光,还有海铃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以及更早时那些躲在人群里幸灾乐祸的低语。
海铃……她和她的队友,肯定不是今天才认识吧?
一起练习,一起报名,说不定也说过“要一起努力”之类的话。可结果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说抛弃就被抛弃了。
我和眼前这几个人,认识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起看了半场Live,再加上刚才那场混乱的即兴……
连有一定交情的“队友”都靠不住,这种临时凑起来的“缘分”,又能持续多久?
如果未来某一天,他们也觉得麻烦,或者有了更好的选择,是不是也会随口一句“抱歉”就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台上,或者更糟,连台都上不去?
立希的这种冰冷的联想,让她看向祥子热切眼眸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一层戒备。
她紧盯着祥子,像是做好了防备姿态的刺猬
“那我问你——”
“如果只是几个朋友凑在一起随便玩闹,用‘开心就好’当借口,练习散漫,上台也敷衍……这样的乐队,我没什么兴趣。”
立希并没有被这份热情立刻带走——或者说,她刻意不允许自己被立刻带走。
她抱着手臂,目光在祥子、柒月和睦脸上逐一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乐队?你们现在,具体有几个人?打算怎么做?” 问题直接得近乎不客气。
柒月平静地回答:“核心是祥子、睦和我。风格和创作有共识,技术基础也足够支撑想法落地。”
“哼,也就是说,键盘、两把吉他。”
立希毫不客气地打断,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地投向祥子
“鼓手,现在在问我。那贝斯呢?主唱呢?你们该不会觉得,今晚运气好糊弄过去一场,就等于能搞定一支真正的乐队了吧?”
她的质疑像带着冰碴,但若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她并非否定他们的能力,而是在挑剔 “准备的完整性”。
她没质疑“能不能”,而是在问“全不全”。
立希内心:‘技术倒是没话说……和那家伙的吉他配合起来,居然意外地顺手。祥子的键盘水平也很高。
但是,这么轻易就答应,像什么话!连一个完整的阵容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海铃那事才过去几分钟?
如果你们真的像嘴上说的那么认真,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不是靠今晚的冲动,而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把缺少的人找齐,把一个乐队该有的样子拼出来。到那时候……再说。’
她别过脸,似乎不想让祥子看到她脸上可能泄露的任何松动,用更加生硬的语气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等你们把贝斯手和主唱找齐,把一个像样的乐队框架搭起来再说吧。连基本编制都凑不出来的‘乐队’,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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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到那时候,如果你们还缺鼓手,再来问我。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这几乎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我其实有点兴趣,但你们得先证明自己”的表达了。
她用“没兴趣”和“太早了”掩盖了我愿意考虑的实质,将是否继续推进的球,连同证明自身认真的责任,一起踢回给了祥子他们。
祥子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理解了立希的想法
聪慧如她,似乎瞬间穿透了那层冰冷的外壳,捕捉到了内核的认真与潜藏的期待。
“我明白了!”祥子的声音充满决心,她没有因为立希的“刁难”而气馁
“立希同学是说,我们需要先证明我们有能力组建起一个完整的、真正的乐队,对吗?贝斯手,主唱……我们会找到的,一定会!”
她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立希,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那么,在我们凑齐所有伙伴之前,鼓手的位置,我们会为你空着的。这是我们说好的,对吧?”
立希被祥子过于直接和热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她猛地转回头,语气更冲了
“谁跟你们说好了!随便你们空不空!……反正,找不到人,一切免谈。”
说完,她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会暴露更多,干脆把脸撇向一边,只留下一个“懒得再理你们”的侧影。
但那没有立刻离开的脚步,和微红的耳朵,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在结束和立希的对话之后,祥子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海铃这边。
“海铃同学,刚才立希同学的话,提醒了我。
像我们这样,只是单纯因为‘想用音乐说些什么’而聚在一起的想法,或许听起来真的很任性,也很不成熟吧。”
她的目光与海铃相接目光里是纯粹的欣赏。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觉得,海铃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你对自己的道路看得那么清晰,参加今天的Live,也是为了更专业的未来在努力吧?这种朝着明确目标前进的样子,非常耀眼。”
海铃静静地听着。
若是在今晚之前,听到这样的赞赏,她或许会眼睛发亮,更加热切地谈论起对乐队未来的各种构想和练习计划。
但现在,她感到心口某处还残留着一丝闷痛,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被罩上了一层理性的纱网。
她点了点头:“对我来说,音乐是热爱,也希望能成为将来可以为之奋斗的‘道路’。
所以,参加这样的活动,寻找机会和可能性,是必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祥子、柒月和睦
“只是……经过今晚,我也更清楚地意识到,找到真正志同道合、能一起走下去的同伴,或许比技术和机会更难。”
这番话流露出她一贯的认真与规划感,但少了那份天真的炽热,多了一分沉淀后的清醒。
她仍然在谈论“未来”和“道路”,只是语气更为审慎。
“果然呢。”祥子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比较或遗憾,只有对“不同选择”的认知
“我们想做的,是‘表达’本身的乐队;而海铃同学追求的,是‘职业’的道路。虽然都是用音乐,但方向不一样呢。”
“是的,方向不同。”
海铃也微微弯起嘴角“不过,像你们这样,纯粹因为想奏响同一首心声而聚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好。
今晚,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祥子认真地点点头,对海铃话语中的那份清醒与坚持感到由衷的敬佩。
她想到海铃刚刚经历的一切,不由得关切地问道:“那……海铃同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还会继续玩贝斯吗?”
海铃的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贝斯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琴弦。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经过沉淀后的确定。
“贝斯,当然会继续弹下去。这是我选择的路,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放弃。”
她的语气很平稳,“不过,像以前那样,急切地想要组建一支固定的、目标明确的‘自己的乐队’……暂时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