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学生票600円,成人票1200円。”凛凛子解释道。
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从柒月身侧伸出,将一张千元钞和两枚百元硬币轻轻放在台面上。“正好,1200円。”睦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凛凛子收下钱,递出两张票据。“谢谢。这里是票。”
“包含饮料?”睦没有立即离开,她的目光越过柒月的肩头,投向店内一侧的饮料区。
那里的操作台和闪着微弱灯光的饮料机,让她想起了STARRY。
“对哦,用这张票,可以在那边换一杯饮料。”凛凛子确认道。
两人点头致意,转身融入店内喧嚣的空气。
这一次,睦没有迟疑,捏着两张票根,径直走向饮料区。柒月则环顾四周,想先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饮料区的工作人员接过票,声音轻快:“好的,请问想要喝点什么?”
睦的目光在饮料机面板上那排彩色的标识上巡弋。
没有芒果。
她沉默了一秒,指向牛奶的图案。
工作人员利落地接杯操作。白色的液体注入透明的塑料杯。接着,问题来了——另一杯。
‘柒月,喜欢喝什么?’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壁垒,骤然横亘在她面前。
她试图在记忆库中检索。
一同外出时,在咖啡馆,他通常会点红茶。
在STARRY那样的Livehouse,他往往将选择权交给她,总会附上一句:“我的话,和小睦一样就好了。”
除了红茶,他还会选择什么?乌龙茶?咖啡?碳酸饮料?她发现自己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发现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恐慌,刺破了她惯常的平静。
一种深刻的失职感攫住了她。
在过去,扮演“邻家乖巧女孩”是一项被清晰定义的任务,她有把握拿捏好分寸。
睦的心理不由得紧张……她并不明白扮演失败的后果,因为在接触到自己的吉他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扮演,也就没有失败的经验。
但人对于失败是有着天然的不安的,睦只是在这一刻放大了这种不安。
现在,作为“丰川柒月的朋友”,这个角色似乎充满了未被言明的规则和潜在的失败陷阱。
她害怕选择错误,害怕听到他或许会脱口而出的、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否定——“我不喜欢这个,睦你的选择很失败。”
小主,
仅仅是想象,就足以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柒月刚才大致走去的方向,眼神里泄露出一丝罕有的无措。
柒月正打量着一面贴满泛黄照片的墙,却像背后长眼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注视。
他转过身,看到她仍站在饮料台前,一张票还孤零零地搁在台面上,神情不像挑选,更像被困住了。
他迈步向她走去。
就在他接近至还有两三步距离时,睦忽然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外套的袖口,布料在她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起脸,声音比平时更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饮料……选不出来。”
柒月的视线快速扫过饮料机,又落回她低垂的眼睫上。
“没有你喜欢的味道吗?”
他问道,尽管心里清楚,口味偏好从来不是会让若叶睦流露出此种神情的难题。
睦摇了摇头,攥着他袖口的力道未有松懈,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锚点。
工作人员已将牛奶杯推到她面前,目光带着询问投向剩下的那张票。
那么,这一杯……是我的?柒月心想。
他看着她,试图解读那片金色眼眸下的暗涌。
“我想不到柒月会喜欢什么。选不出来。”
她终于低声坦白,像承认一个重大的过失。
瞬间,柒月明白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膝俯身,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她在同一水平线上交汇。
他的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动作温和却带着专注,迫使她的目光无法躲闪。
“没事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拂过琴弦的柔板,
“选不出来也没关系。”
柒月不会因为睦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些口味做出怎样的选择而生气,他怎么会呢?
“如果小睦选不出来,那就询问好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是沟通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望进她的眼睛,试图将这份笃定传递过去。
“不怪我吗?做朋友……很差劲之类的……”
她的声音几乎含在嘴里,目光却紧紧锁着他的,试图从那片深色的眼眸里寻找最细微的审判痕迹。
“我怎么会这么说呢。”
他的拇指在她颊边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站直身体,也顺势将她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带离。
“如果小睦想要知道我的一些事情,想要了解有关于我的、你还不知道或者忘记了的事情,那就开口询问吧。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问一下祥子,她应该也会知道。”
接着,他转向等待的店员,目光在饮料面板上一扫,那上面花哨的图标对他而言如同另一种语言。
“一杯咖啡,谢谢。”他选择了唯一能明确识别的选项,结束了这个小小的困境。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
睦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她端起自己的牛奶,跟着拿起那杯黑色液体的柒月
不远处,一位精神矍铄、穿着复古乐队T恤、满头银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奶奶出现在饮料台前
那是店长都筑诗船,她正和刚才售票的凛凛子低声交谈着,目光偶尔掠过他们这边。
“我只是问了一下除了牛奶还要喝点什么,然后那个女生就低下了头,接着就是那个男生过来安慰,再然后就恢复正常了……”
凛凛子小声复述,语气带着点困惑,“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都筑诗船抱着手臂,深邃的目光在柒月和睦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洞悉一切的弧度。
她年轻时作为奇迹深红乐队的吉他手巡演全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女孩身上的敏感易碎,男孩那种超越年龄的、保护者般的沉稳与细致,以及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紧密而小心翼翼的气场,都让她觉得有趣。
“可能吧……”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凛凛子的肩膀
“年轻人的心思,有时候比效果器的参数还难调。”
就在柒月目光扫视休息区,再一次寻找空位时,他的视线被窗外的景象短暂吸引。
SPACE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那片带有遮阳棚的空地。
此刻,一个身影正蹲在那里。
那女孩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印着模糊乐队logo的黑色卫衣,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背,下身是宽松的休闲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