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和拖泥带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祥子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如此突然、如此干脆地得到兄长肯定的答复。
随即,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要跳起来。
迎着祥子激动得几乎要流泪的目光,柒月微微颔首,嘴角甚至极其艰难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对自己的选择确认的弧度,也是一个踏上未知征途的决绝印记。
“‘让更多人听到’是目标,但首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睦和祥子,声音坚定
“寻找到更多像刚才那样,能够进行‘灵魂对话’的成员,找到更多能够理解和共鸣这种‘灵魂的哭泣’的同伴,才是一切的起点。”
他的意思清晰无比:
寻找更多能够加入他们、能像刚才三人那样进行灵魂层面音乐对话的成员,是组建乐队的起点;
然后,才是“将我们的声音传给更多的人”这个更大的目标。
小睦头依旧抱着她的吉他,安静地听着。在柒月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好”字时,她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迎上柒月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理解。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既是对柒月所说的寻找“灵魂的哭泣”的认同,也是对他这份艰难而坚定的选择的、无声却有力的回应。
她怀中的吉他,在偏冷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默的光泽,如同一个沉默却坚定的见证者。
祥子看看眼神坚定的柒月,又看看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小睦,脸上的笑容终于如同盛开的夏花般彻底绽放开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力量与希望。
“嗯!一定会的!柒月,小睦,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找到更多有着和我们‘灵魂的哭泣’相通的人!
然后一起……一起创造出最棒、最真实的音乐!向更多人喊出我们心底的声音!”
地下室的灯光柔和地洒落,那首尚未完成的《Lemon》的旋律仿佛依旧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却已被注入新的希望、新的决心,以及一份沉重的承诺。
丰川柒月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为了眼前这两位少女和她们所代表的那个纯粹、炽热、充满无限可能性的音乐世界,终于彻底地、义无反顾地倾向了“可能性”的一方。
那架沉默的钢琴,那把音色清冷的吉他,连同柒月脑中那些尚未完全诉诸纸笔的旋律与词句,都在这一刻,成为了通向那个未知却令人心潮澎湃的“乐队”道路上,最初也是最闪亮的坐标点。
……
然而,这份刚刚诞生的、脆弱的梦想微光,并未能持续太久。
“少爷小姐们的音乐玩乐时间,就到此结束咯——”
小主,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通往一楼的楼梯口传来。
那声音刻意拖着亲昵的长音,语调甜美,却像一根冰冷而尖锐的冰锥,骤然刺破了地下室里温暖而充满创造力的氛围。
森美奈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她优雅地倚靠着门框,脸上挂着那种在社交场合无懈可击的、仿佛用量角器计算过弧度的完美微笑。
她晃了晃手中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确实已经不早。
“时间已经不早了哦,路上回去可能不太方便呢?要不……两位今晚就别走了,就在寒舍留宿吧?”
她的提议听起来充满了体贴和关怀,但那微微上扬的、带着一丝微妙审视意味的尾音,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划定界限的意味,却彻底暴露了其真正的意图——打断,控制,宣告主权。
她显然是偷听到了祥子最后那番关于乐队的热切话语,所以她此刻的语气,早已没有了最开始时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伪装,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紧随她身后出现的,是若叶隆文。
这位在公众面前永远保持着爽朗笑容的喜剧界泰斗,此刻脸上也带着温和的、却明显流露出疏离感的笑容。
他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站在妻子的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下室里的三人,最后落在低着头、抱着吉他的女儿睦身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注,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和习以为常。
祥子脸上那如同夏花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如同被迎头泼下了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所有的兴奋和热情都被冻结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柒月,眼中带着无措,又担忧地瞥向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仿佛瞬间变得无比脆弱的睦。
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抱着吉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微微收拢,将那把吉他更紧地护在怀里,像是在保护一件即将被夺走的、无比珍贵的宝物。
她深深地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彻底遮掩住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
让人完全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只有她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透出明显的苍白。
柒月的反应最为镇定,也最为冰冷。
他缓缓地从那张单人沙发里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周身的气场却从刚才的激动和投入,瞬间切换回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与疏离。
他走到祥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个眼神示意她起身,然后才转向楼梯口的若叶夫妇。
他甚至没有立即回答森美奈美关于留宿的“邀请”,而是径直带着祥子,步履沉稳地向楼梯走去。
在与森美奈美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过头,用只有近处几人才能清晰听见、却冰冷得如同冰棱骤然坠地的声音,平淡无波地说道:
“已经叨扰了如此长的时间,实在不便再继续打扰下去。剩下的私人时间,自然应该留给若叶先生和夫人二位。我们这就告辞,不会在此久留。”
他的视线甚至完全没有落在森美奈美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语气是彻底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平静陈述。
仿佛眼前这位光芒四射、备受追捧的人气女明星,与路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并无任何区别。
这番话,内容上是告辞的礼节,但选择的时机(擦肩而过时而非正式在门口道别)和那彻底剥离了温度的语气,却充满了无声的、尖锐的锋芒。
最后那句“剩下的空间留给夫妇两位”,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精准而残忍地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从不轻易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直指这个家庭内部冰冷的现实与夫妻间或许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
森美奈美脸上那副完美的、如同精心烧制的瓷面具般的笑容,在柒月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她眼周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骤然紧绷,失去了笑意支撑的眼尾瞬间拉直,显露出一种刻薄而冰冷的本质线条。
她精心维护的、对外展示的“家庭和睦”表象,被柒月这轻描淡写却直刺核心的一句话,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丑陋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