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白杆终章

糕点铺的大婶,抱着几屉刚蒸好的糕点,那是白杆兵常来买的点心。还记得那个早晨,她塞出征的士兵们满布包的糕:

“是洺甜滴噢,吃着能想起家里的味道”。

如今糕点的香气,都飘到灵柩前,里面的人却再也闻不到。她怀里抱着梯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流:

“崽崽些……你们爱吃的糕还热着,来吃嘛……都吃啊!”

腊肉铺的掌柜,提着一根腊猪脚。他一直都记得,这是秦加月将军的最爱。

自从秦将军出征,他每天都会留一根。就怕大军突然凯旋,到时候来不及准备。

如今人倒是回来了,可是再也不能再吃腊猪脚了。

他把猪脚扔回案板,一拳砸在上面,声音沙哑:“你们……你们啷个,说走就走了嘛?”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朝着都督府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脆响。

与车轴转动发出的嘎嘎声,汇聚成一首哀伤的序曲。

小主,

秦良玉,站在都督府门口。身着一身素缟,白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等着儿子的棺木。而当初护灵之人,如今却躺在了棺材之中。

还记得,当时那一句:“玉垒营秦加月,带少将军回家!”

也还记得夔州城头上,他与自己道别时。双眼包含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

她望着灵柩队,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有化不开的沉郁。她想抬手致意,却在半空停住。

马万年,站在奶奶身后。退下一身青衫,麻衣孝服在风中摇摆。

他望着那具,被三表叔秦翼明,亲自扶着的黑漆棺木。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来:“表叔……表叔啊!”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想起出征前的夜晚,万寿山军营门口老槐树下。表叔伸手按在自己头顶,说“守护有很多种”。

想起那句:“等我们回来,听你背新学的兵书。”

想起自己攥着短剑,发誓要守好城里的灯。

可是现在,那个答应要回来的人。却将自己的魂,永远的留在了外面!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棺木。将表叔的遗体,迎进了都督府后院。

从始至终,手里都紧紧攥着那柄,被磨亮的短剑。由于用力过度,指节都已经泛白。

马万年,为秦加月守灵三天。

这三天以来,他不吃不喝一直守在灵堂。不管大家怎么劝说,就是不愿离开半步。

三日之后,石柱城举行全城祭奠。玉音楼前的广场上,摆满了白幡和祭品。

秦良玉依然一身素缟,站在最前方。望着灵柩里的秦加月,目光浑浊,却没有哭。

她把眼泪都咽进了心里,就像当年送走丈夫,和前年送走儿子时一样。

秦加鸣,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挺直了脊背。手里捧着哥哥的长枪,肩膀却在不住地颤抖。

马万年身穿孝服,手里捧着一束自己种的白菊。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没再哭,只是轻声说:“表叔,城里的灯我都守着,亮得很。兵书我背熟了,新麦也种上了……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祭奠过后,百姓扶灵相送。秦加月以及白杆兵的灵柩,被送入万寿寨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