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注射完药物,又静静观察了我片刻。确认暂时没有异样,便转身走出房间。说在屋外等候,随时观察情况。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点注入体内的药液,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精气正以一种,飞速的姿态不断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抓不住,留不下,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消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掏空五脏六腑的虚弱;每一次心跳,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那点药物,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就被席卷而来的冰冷吞噬殆尽。
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具残破的躯壳,还能支撑多久?
更害怕的是,当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流逝干净。我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永远离开我爱的人?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的孩子还未长大;我才刚与赵芳相守一年,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走过余生;我还没好好孝敬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
小主,
我还没跟哥哥们说够心里话,还没把藏在心底的爱与牵挂说出口。
我想活下去,哪怕只是多喘一口气。多看他们一眼,多陪他们一瞬也好。
我拼命地,攥紧求生的意志。像抓住最后一根,能够救命稻草。
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越来越虚弱,连抬起头、眨动眼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
沉重的眼皮像挂了千斤巨石,不住地往下坠。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模糊,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我害怕,这种熟悉的失重感。害怕这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撑着,不肯闭上双眼。
“春,你好点没得哟?”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响起。
我费力地抬眼,看见母亲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门。她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眼神里的心疼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颗青苹果,色泽鲜亮。还带着新鲜的水汽,那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味道。
“一天没吃饭哒,要不啃个苹果嘛?肚皮里头有食,才更有力气啊。”
母亲的声音温柔又颤抖,像小时候哄我吃饭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嗯……嗯……”
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可看着母亲,满是期待的目光。看着那颗,寄托着生的希望的青苹果。
我还是,拼了命地回应。
我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觉得,我连最后一点,求生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用尽生命里最后的力气,努力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唇,朝着那颗青苹果咬去。
近了,更近了。
苹果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是生的气息,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爱。
可就在我与苹果近在咫尺,只差一毫就能触碰到时。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
母亲的脸,摇晃的煤油灯。那颗鲜亮的青苹果,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我只感觉,浑身猛地一震。肩膀与锁骨处,传来一阵深入灵魂的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刺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整个人再次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
而躺在床上的那具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微挣扎着。双脚无力地蹬了几下,最后猛地一挺,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屋外的寒风穿过门缝,呜呜地吹着。床头那盏摇曳的煤油灯,终于被吹灭。
最后一点昏黄的余光,消失在黑暗里。
那点余光,恰好落在我的眼角。照亮了两行无声滑落的清泪,冰冷,滚烫。
短暂的浑浑噩噩之后,我的意识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感觉更加诡异。
浑身轻得没有一丝重量,没有病痛,没有虚弱,没有丝毫不适,却也没有了脚踏实地的安稳。
我像一缕真正的孤魂,不由自主地往屋顶飘去。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