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大车摸着黑,慢慢开到如意小区工地旁边,熄了火,灭了灯。人从车上下来,二三十号人,悄没声地往工地里摸。
他们选这个时间动手,是有讲究的。
半夜三四点钟,是人最困、最乏的时候。你熬过十二点那阵困劲儿,可能会有一两个小时兴奋期,但到了三四点,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这时候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工地的负责人是刘丰玉。
他当天晚上在工地值班。大门口盖了一排简易房,红砖垒的,顶上是石棉瓦,门是那种破铁皮门。里边用木板搭了上下铺,他就在那睡觉。
屋里还有七八个兄弟。
中间一个四方桌,桌上地上全是酒瓶子,东倒西歪的。这帮人刚喝完,个个脸上红扑扑的,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黄勇他们二三十号人摸进工地,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简易房那边凑。
庞峰悄悄凑到窗户边,侧着耳朵听。
里边呼噜声震天响,跟打雷似的。偶尔有人翻个身,床板嘎吱响两声,然后又接着打呼噜。
正听着,屋里灯突然亮了。
庞峰吓得一激灵,赶紧缩下身子。
是刘丰玉的一个小兄弟,喝多了憋尿,起来撒尿。他迷迷瞪瞪从床上下来,脚在地上划拉着找鞋,一脚踢到个啤酒瓶,当啷一声,瓶子滚出去老远。
那哥们骂了一句:“曹……”翻个身又躺回床上去了。
过了几秒,他又晃晃悠悠爬起来,光着脚,开门出来。
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解开裤腰带开始撒尿。尿声哗哗的,他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醒透。
黄勇悄悄从后头摸上去。
左手捂嘴,右手五连发顶腰上,压着嗓子说:“别动!”
那哥们正尿着呢,一下子就给憋回去了。浑身一抖,尿都抖裤腿上了。
黄勇一用力,把他拖到墙角,按在地上。
“别动,别出声,出声我打死你。听懂了吗?”
那哥们拼命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黄勇慢慢松开左手,枪口顶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