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会”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任豪混沌的脑海。瞬间，一张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令人敬畏的面孔浮现出来——聂磊。那个昨晚递给他名片，说“拿你当兄弟”的男人。那个他刚刚拒绝了的，真正的“黑社会”。

心里猛地一沉，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但他没时间细想。

“妈，我先送你回家。”任豪强忍着泪和恨，搀扶着母亲，一步步朝店外走去。

身后，张子皓懒洋洋的声音追来，伴随着又一声朝天鸣放的枪响：“砰！”

“喂！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回来，我直接把你这破店砸了！东西都别想要了！”

任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走出几十米，他在街边拦了一辆破旧的面包出租车。将母亲小心扶进后座，关上车门，他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五块钱，从车窗塞给司机，声音急促而嘶哑：

“师傅，麻烦你，把我妈送到我姑家，地址问她。车钱先给你。”

“小豪！小豪你回去可千万别犯浑！千万别再惹他们了！听见没有？！”老太太扒着车窗，脸上写满惊恐和担忧，反复叮嘱。

“放心吧妈，我回去就搬东西，不惹事。”任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朝母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先去姑姑家歇着，我弄好了去接你。”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任豪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

此刻，母亲暂时安全，再无掣肘。但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却像毒藤一样，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生、蔓延。

他面无表情，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在想：我要是真干了他们，会怎样？

干不过，无非横死街头，一了百了。

现在撒手不管，直接逃走？可以。

但那样，最对不起的是我妈。不是没给她安稳的生活，而是身为人子，眼睁睁看着生养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被人像狗一样殴打凌辱……

这口气，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