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最怕的问题。
陈二狗猛地转过身,动作有点大,差点撞到旁边的冰箱门。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到地上。
苏晓曼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脸和下意识绷紧的下颌线。
“家里……” 陈二狗喉咙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瓷砖缝上,“家里……供不起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像从喉咙里抠出来。孤儿院,就是他的家。这话不算全假。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苏晓曼看着他低垂的头,紧攥抹布发白的手指关节,还有那几乎要嵌进瓷砖缝里的视线。这个“家里供不起”,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他不想多言的生硬。她想起自己翻过那些旧课本,书页很新,卷边像是被粗暴塞进包里造成的,不像翻烂的课本。
“这样啊……” 苏晓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没再追问下去。这个理由在这个城市里太常见,也太沉重。她懂这种沉默背后的东西。
她收起眉笔,转身走向客厅沙发去拿自己的包。“我先走了。碗……放着吧,晚上我回来洗。”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但比平时更淡一点。
“嗯。” 陈二狗低低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抬头。听着她换鞋、开门、关门的声音。楼道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他才慢慢松开紧攥的抹布。抹布掉在水槽里,发出沉闷的“噗”一声。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在裤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 * *
物流站的空气又闷又沉,弥漫着灰尘、汗水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陈二狗扛起一箱沉重的货物,肩膀被粗糙的纸板边缘磨得生疼。他闷头走向货车,把箱子重重地码放好。
工间休息。几个工友围坐在一堆空托盘上,抽烟喝水。老李也在,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长长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