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大堂里,这一方小小的茶台边,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晴端起刚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对着陈敬山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开口:“陈师傅,你这是在考我啊?”
她放下茶碗,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盖,没有直接纠正他的方位,只是轻轻把茶盖挪到了茶碗的左上方,指尖划过茶托的边缘,慢悠悠地开口:“我师父的手记里写,三才阵的核心,从来不是死的方位对应,是活的气韵相合。茶是给人喝的,阵是为人摆的,人在中宫,就是阵眼,天位随人走,地位随人定,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水火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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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摆的这个阵,水火相对,看着规整,实则气韵相冲,茶里的鲜味儿全被冲散了,泡出来的茶,只会又苦又涩。”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敬山,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陈师傅,你家里的老人,怕是只跟你说了皮毛,没跟你说核心吧?”
一番话,既点出了他摆的阵有问题,又没有说出正确的乾、坤、中宫方位,更没有暴露自己对凶案的了解,只把一切都归到了老匠的手记上,滴水不漏,完美地避开了他挖的坑。
陈敬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以为,苏晴不过是个靠着非遗名头混饭吃的年轻姑娘,就算懂点茶艺,也绝对不懂守脉者的核心传承。可刚才苏晴的一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三才阵的核心,甚至比他理解的还要透彻。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再次收紧,沉默了几秒,突然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原来是这样,受教了。难怪苏老板娘能接手这家老茶铺,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苏晴笑了笑,没接话,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很清楚,第一关试探过去了,可陈敬山绝不会就这么收手。他接下来的试探,只会更凶险,更致命。
果然,没过几秒,陈敬山就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茶包,放在了茶台上。茶包是手工缝制的,上面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茶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老板娘既然懂茶,那能不能帮我品鉴一下这款茶?”陈敬山把茶包往前推了推,目光紧紧锁着苏晴,“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川红,用的是宜宾的老茶树种,自己采的茶青,自己炒的,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喝着总差点意思。苏老板娘是行家,帮我看看?”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茶包上,鼻尖轻轻动了动。
茶包的封口处,飘出一丝极淡的茶香,混着红茶的蜜香,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苦的草木气息。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是雪上一枝蒿的伴生植物——乌头叶的气息。这种植物本身就有微量毒性,和雪上一枝蒿生长在一起,气息极其相似,只是毒性更弱,微量摄入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头晕、手脚发麻,可一旦和茶叶里的茶多酚融合,就会产生极其特殊的苦涩味,只有对西南有毒植物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陈敬山这哪里是让她品鉴茶,这是在用毒试探她!
他要看看,这个懂守脉者传承的老板娘,到底能不能认出茶里的有毒成分,到底是不是冲着他的案子来的。
苏晴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笑着拿起茶包,指尖捏了捏,又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慌乱,仿佛只是在品鉴一款普通的茶叶。
旁边的老茶客们还在热热闹闹地摆龙门阵,没人注意到这方茶台边,一场关乎生死的试探,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陈敬山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晴的手,看着她打开茶包,把里面的茶叶倒在茶荷里。深褐色的茶条索紧细,带着金毫,看起来是品质极好的川红,可仔细看,茶叶的缝隙里,混着几丝极细的、乌头叶的干碎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