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大地上的冬日里,实在难得有今日这般的晴光洒落,只不过也难以驱散这座城池骨子里透出的浮躁。
相较于盛京城的庄重繁华,长春城则更像是一位遍身绮罗、珠光宝气的贵妇,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对财富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炫耀。
城里街道上皆以巨大的青金石板路铺就而成,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刺目的光芒。
两旁比肩的楼阁亭台上,那飞檐斗拱极尽雕琢之能事,并非是其他城池常见的祥瑞灵兽,而是以金镶玉嵌出的繁复缠枝宝相花纹,或是直接以整块琉璃雕琢成硕大的牡丹、莲华等,悬于檐下,内里置以长明灯烛,即便在明朗白昼,也流转着七彩的晕光。
整座城中的店铺鳞次栉比,十之三四皆是做着金银珠玉的营生,其店内陈列的不少珍品,都并非寻常之物。
或是动辄尺余高的赤金珊瑚树、或是婴拳大小的明珠、或是整套的翡翠头面,由特意调整过角度的铜镜反射光线,使得看起来光华璀璨,几乎灼伤人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麝香之息,与金银器皿特有的冷硬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甜腻而压迫的味道。仿佛财富本身,在这座长春城里已凝聚成了实质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足此地之人的心头上。
在车马粼粼、行人如织的大街上,无论男女老幼,衣着皆用最鲜亮的绸缎,配以繁复的刺绣。男子腰佩玉带,多是悬着一个金银鱼袋;女子云髻高耸,插戴着步摇簪钗,就连耳坠、项圈、手镯、禁步等,无一不是金玉之作,行走间环佩叮当,珠光宝气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盛宴。
朴素,在这里反倒会成为异类,仿佛不随着“潮流”披金戴银,便不配行走于这长春城的青金石板路上。
城西一处不算十分奢华,但也格外精巧别致的小宅院内,陶穆锦刚刚结束上午的操练回来。
他脱下沾染了汗水和尘土的军服,换上一身较为舒适的暗纹锦袍,眉宇间则透着一丝难以挥散的疲惫与凝重之色。
在这座长春城的繁华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污浊,身处其中的陶穆锦,比旁人体会得更加深刻。
小斯捧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躬身而入:“大人,盛京城来的信函,驿站刚刚送来的。”
陶穆锦接过木匣,疲累地随意挥了下手屏退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