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的荷包里,放着一支粉竹削成的短哨,尾端还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每当它硌在身上时,周福安总能想起与宁和临别时的叮嘱。
“紧要时,这竹哨或可一用。”宁和温润的声音伴着竹哨坚硬的触感,仿佛犹在耳旁,这物件成了他登船入漕以来唯一的心理安慰,但同时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刃,倘若被发现身上偷偷携带私物……
“福安!发什么愣呢!?”一个漕工头怒目粗声的大声呵斥:“赶快把这些冰绡纱都搬过去!”
周福安被这斥令吓得一激灵,连忙应声加快了脚步,可方才不敢擦拭的汗水却在这时模糊了视线,脚下湿滑的跳板猛地一晃,只听他“哎哟”一声,身体失衡向前扑倒,那些沉重的冰绡纱随即脱手砸在了甲板上,他自己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就在他“哎哟”地低声叫痛时,怀里那个要命的荷包,随着他摔倒的动作,咕噜噜地滚了出来,落在了湿漉漉的甲板上,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扎眼。
周福安一边揉着摔破皮的膝盖,一边低声叫着痛地抬起头,就在抬眼的一瞬间,发现荷包竟然滚落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喧闹的码头声浪瞬间从耳边退去,周福安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当他看到荷包滚落出来的瞬间,只怔愣了稍纵即逝的那一刻时间,便立刻扑过去要抓起那荷包。
一只枯瘦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稳稳地捏住了那一只小小的荷包。
文执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驼背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周福安完全笼罩其中。
那双藏在松弛眼皮下的眼睛,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银针一般,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捏在手中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