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密信惊涛

三月初的长春城,已然春意盎然。

金鳞码头外的官道上,两行新柳早早便抽出了嫩黄的芽叶,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天空上虽仍有薄云遮日,却也是难得的晴好天气,伴着从云隙间洒落下来的淡淡日光,将宝汇川的水面映出一片粼粼碎金。

码头上,多是漕帮的船只往来如织,纤夫的号子声、装卸货物的吆喝声、水手们淡得笑骂声混成一片,随着拂面的春风吹散在宽阔的河道上。

就在这片热闹喧嚣之下,总舵主的那艘楼船上却隐隐透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楼船的舱中,薛烛阴正阴沉着脸独坐于窄小的案前,即便在这样独处之时,面上那张柏木傩面也不曾轻易揭下。

手边放着一封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盛京城来的密函,素白的锦帛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喉管上。

账簿!

开舳节上本应该被全部焚烧殆尽的账簿,为何会出现在盛京城的皇宫大殿之上?

薛烛阴沉思良久,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极小的锦帛紧紧攥在手心,一点点揉皱成团,傩面后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眸,紧紧盯着这一松手又恢复如初的锦帛,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开舳节焚烧账簿一事,本就是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不出十人,除了自己和三堂长老,也就只有文执、以及当天执行焚烧的四名亲信,任谁都不是轻易怀疑的对象……

可现在,那本应该化为灰烬的东西,就安安稳稳地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这意味着什么?!

薛烛阴缓缓松手,放下那张写满了小字的锦帛,闭上眼睛,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在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阴鸷。

“来人。”随着薛烛阴声音落地,舱门应声开启,门口值守的帮众垂首入内:“总舵主。”

“去请三堂长老过来议事。”薛烛阴的声音从傩面后闷闷传出:“还有文执也叫来,速去速回。”

“是。”帮众应声离去。

约莫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文执与三位堂主便先后登上了楼船。

文执依旧是那副背驼如虾、行路堪堪的模样,身边如常的带着周福安,走路时还时不时撑扶一下周福安的肩膀,借力稳固自己的身形。

但在看到三堂长老时,文执还是十分恭敬地让出了首位。

戴着那标志性的、镶有一个极其轻巧微小的砝码秤砣的单片水晶镜的曹景浩,一只眼透过镜片看了一眼文执,又打量了一下随后赶来的两人,袖中的金算盘被他暗自拨动时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也让出了首位。

而后到来的图金海,见着两人都让出了首位,身后又只是个新上任的展恰古,想也不想,便大步流星地跨上甲板,那条断臂处的精铁钩在零落的日光下闪着刺骨的冷光,看得周福安总是心中一凛。

不多时,几人一起来到薛烛阴的船舱前,几人陆续进入其中,将舱门紧闭,把一切嘈杂都隔绝在一门之外。

周福安立在舱门几步开外的距离,与两名值守的帮众嘿嘿一笑点了点头,那两人看着周福安也是喜欢,其中一人还开口轻声调侃了几句:“臭小子,今儿个怎么没跟着云中鹞去学功夫?”

周福安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说是这两日到的货物多,他去帮着搬货了,我这不就跟在文执身边打打下手嘛。”

另一个值守的人看着周福安憨笑的模样,甚至喜欢:“回头跟文执说说,咱们哥儿几个也能教你,别总跟在文执身边,多闷得慌……”

舱外小声谈笑,舱内却是一片沉重。

几位堂主和文执分别落座之后,薛烛阴将那张锦帛推到案几中央:“都看看吧。”

图金海是第一个起身去看的,之后是曹景浩和文执,最后展恰古围在末端抻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