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酉时三刻。
原本晴朗明媚的难得好春色,竟在高阳西斜的同时,被层层叠叠的滚滚乌云转瞬间压在了盛京城的上空。
就在蔺宗楚登摄政王府的前一日,也就是弹劾殷崇壁当天,伴随着殷崇壁出事的消息一起传遍皇宫每个角落的,还有一件大事——宣赫连“死而复生”。
早在金銮殿还未退朝之时,便已经有了线人前往各宫传递消息,后宫里最为震惊之人,除了云霄宫主位的殷贵妃殷华纯,便是中宫皇后夏婉宁了。
一日不过半天的时间,先有弹劾殷崇壁消息传出、再有宣赫连“复活”消息传遍、最后殷崇壁被暂押入诏狱,由冯俊海亲自“过问”,名义上是“为还殷太师清白”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一传入各宫娘娘耳中,无不被此震惊,却并无几个妃嫔真正采取了什么行动,毕竟,殷崇壁与她们之间无多瓜葛,便也不需要做何应对。
除了云霄宫。
殷贵妃在散朝之前,便早已跪在了御书房外,静待赤帝归来,只可惜,赤帝表面上从金銮殿下朝摆驾御书房,可半道上却改路去了皇子所明德宫。
得知殷贵妃久跪御书房外时,赤帝还特意遣人去传话,言称要先去查询皇子们的功课,叫她先回宫歇着,不论有何事,都不要再做出这般伤身之举。
殷贵妃再是没有城府,也能明白赤帝此番深意。
殷崇壁刚刚下狱,殷贵妃作为他的亲妹,又是殷国府的嫡长女,这时候求见赤帝,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用意,那赤帝自然是不会见的。
其实赤帝一开始是打算要回御书房的,毕竟经过弹劾之后,呈上来的证据和奏折还是需要仔细审阅一番,可奈何听得内侍来报,御书房的院里正跪着殷贵妃,他才不得不换了道,借口先去皇子所查看皇子们的功课。
殷贵妃悻悻离去,回到云霄宫自然是要先拿下人们发一通脾气,一来没有见到赤帝,二来没有为哥哥殷崇壁说上一句话,三来她也是真的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且不说云霄宫里现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吵闹又慌乱,相比之下,凤仪宫却是在袅袅熏香中,显得格外宁静平和。
夏婉宁端坐于凤榻之上,手中还是捧着一本古旧的诗集,端庄从容的神色下,完全看不出她此时的心境。
但人的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那诗集的书页上,许久未翻动一页,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一点聚焦在诗句字迹上。
手里捧着的珍贵诗集,一个字也是没看进去的。
“娘娘,陛下已经回御书房了。”知影从殿外赶回来时,身上还裹挟着外面忽起的阵阵寒气。
“这么说来,殷贵妃是终于肯乖乖回宫了。”夏婉宁的视线始终放在那本未被翻动的页面上。
“正是,只不过……”知影低声回着话,像是有些为难接下来的消息要怎么禀告。
“只不过什么。”夏婉宁淡淡地接着知影的话,看似是问句,可实际上她自己便能道出后续:“是云霄宫又闹起来了,还是她殷贵妃又去寻陛下了。”
这话不是问句,可见夏婉宁对殷贵妃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
知影轻点头回道:“娘娘实在未卜先知,是云霄宫又闹起来了。”
夏婉宁嗤笑一声,没有说话,示意知影继续说下去。
“听说殷贵妃没能见到陛下,回宫后打骂了好几个下人,甚至还把陪着她一起去御书房的一个宫女的手给打断了……”说到这,知影放轻了些声音,好像生怕这些腌臜事太大声,会污了夏婉宁的耳朵一般。
“把手打断了?”听到这事,夏婉宁微微挑了挑眉:“为何?”
知影回话的声音更轻了三分:“因那宫女陪着殷贵妃去御书房时,是她去替殷贵妃向里面传话请示的……所以没见到陛下,殷贵妃就……”
“无能之辈。”夏婉宁冷笑一声:“见不到陛下,又不能为她母家助力,这时候自己慌乱无章,只得将无能之火撒在下人身上。”
说话间,夏婉宁已经将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诗集放在了小几上,抬起眼看向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棂外,望着滚滚而来的乌云,良久才道出一句:“真是可怜了那断手的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