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闫公公刻意轻咳两声:“三位大人,前面就是御书房了,注意说话轻声些。”
三人明白闫公公话里的意思,便点点头,应了一声后,默默跟在他身后。
“三位大人,请。”闫公公在御书房门外侧了侧身,向几人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蔺宗楚颔首后,率先跨入殿门,随后是宣赫连,最后宁和跟上一同步入殿内。
御书房的御案之后,赤帝正端坐在龙椅中,身上早朝时的龙袍还未更换,只是摘去了那顶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将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完全展露出来。
此刻的赤帝,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威严与距离,反倒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之色,疲惫、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
当三人入殿时,所有内侍都已被屏退,就连来禄也被退了出去,殿内再无旁人,只有闫公公立在御案之侧,垂首静静侍立。
三人甫一入内,蔺宗楚拱手深揖,宣赫连与宁和则是撩袍跪地,行郑重的叩首大礼。
“臣,蔺宗楚……”
“臣,宣赫连……”
“微臣,于雯……”
“参见陛下。”三人齐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帝抬眸看了一眼蔺宗楚,示意他不必多礼,却没有让宣赫连与宁和平身,目光从宁和脸上扫过,落在宣赫连身上。
良久,殿内一时间陷入凝重的死寂。
这无声的压力持续了片刻,赤帝才终于缓缓开口:“宣王爷,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听这声称呼,宣赫连便知赤帝此刻心中定是怒火中烧,否则当唤他“定安”才对。
宣赫连没有抬起头,反而垂得更低,额前的发丝已经触地:“臣知罪!”
“知罪?!”赤帝冷声一笑,那笑声里毫不掩饰的怒意之下,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关切:“你假死瞒天,欺君罔上,还敢在朕面前几度行走,扮作侍卫,看朕、看昭曦为你伤心惋惜!你如何知罪?!”
说到最后几个字,赤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猛然间回荡在御书房内,震得人耳膜发颤。
宣赫连的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深深叩首:“臣知罪!陛下,臣假死欺君,罪该万死!臣请陛下依律降罪!”
话音落,无人应。
赤帝盯着他叩首的背影,那双闪着怒火的眼瞳里,逐渐爬上一丝欣慰之意,却在怒意与宽容间变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从龙椅中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宣赫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凝视着宣赫连的眼神中,怒火渐渐褪去不少。
赤帝忽然抬起手,重重拍在宣赫连的肩头上。
这一下拍得很重,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却也带着几分只有亲信君臣之间才懂的默契与宽容。
“平身。”赤帝开口,虽然声音依旧低沉,但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意。
宣赫连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与赤帝的视线相对,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卸下怒意,只余欣慰与释然,还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朕让你起来说话。”赤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宽容。
第二句话落,宣赫连才缓缓起身,垂手而立。
赤帝转身,同时抬手示意宁和也平身,他又走回御案之后,重新落座,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依旧落在了宣赫连的脸上。
赤帝正欲张口,门外忽然响起来禄的低声闻讯:“启禀陛下,刑部尚书冯大人求见。”
“冯俊海?”赤帝眉梢微挑,略一沉吟,抬手挥了一下:“让他进来。”
闫公公应声,立刻行至殿门前,拉开一道门缝,低声向外面的来禄吩咐了几句,随即殿门大开,冯俊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他那身官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急促的呼吸还尚未恢复平稳,便可知他是跑着来到御书房的。
也不再多作缓和,冯俊海大步跨入殿内,在御案前丈余处站定后,撩袍跪地叩首:“叩见陛下!”
赤帝看他如此心急,甚至跑来这里,有些不解:“何事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