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贺连城一身侍卫装扮的劲服上,左边脸颊上那道贯穿眉眼的疤痕,在辉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就那样站在金銮殿中,与宁和并行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满殿瞩目的焦点。
御座之上,赤帝微微挑眉,目光在贺连城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质疑,略作思忖后还是了允了:“准了。”
在听到赤帝准许后,殷崇壁忽然侧目看向立于大殿中央的贺连城,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眼前这个侍卫,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是比跟在宁和身边更早的时候,可他这般沉默寡言,诸多场合下都未曾见他多言。
但现在,他站在大殿之上,殷崇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好似宁和用贺连城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密网,正悄然盖在了殷崇壁的头顶。
贺连城感受到来自殷崇壁毫不避讳的侧目凝视,便向前更进一步,直面殷崇壁所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他那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笑容里,仿佛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还有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刺人的锐利。
“殷太师。”贺连城正了正神色,再次开口,虽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可闻:“你方才说,摄政王宣赫连一案,早已结案,与你无关?你还说,藏银涧之事你不知道、是栽赃陷害?还说在各州安插眼线是为朝廷?哦,对了,你还说那些刺客、漕帮的证据、眼前这些证人,皆是构陷,与你无涉?”
“本官行得端、坐得正……”殷崇壁这时候的声音已经可以听得出略显虚弱,可依旧强词夺理,奈何贺连城并未再给他机会多言。
“太师!”贺连城的目光愈发锐利慑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地直直刺向殷崇壁:“本王的案子,你当真以为……就能这么草率的了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极轻的唏嘘议论中。
“本王”二字,如同一颗石子扔入平静的湖泊一般,在其水面上掀起阵阵水纹。
“‘本王’?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谁啊?”
“看样子……不就是那个陛下钦封的于大人身边的侍卫吗?”
“嘶……这人今年元日盛宴上,好像见过一次……”
“他称‘本王’,该不会是……”
不仅是大殿内这些文臣武将皆满腹狐疑,殷崇壁听得到贺连城这句话的同时,瞳孔也随之倏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贺连城,似乎心中有了答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蔺宗楚立于殷崇壁身旁,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了然,不经意间与宁和视线相遇,二人微微颔首,宁和唇角几不可察地略弯出了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而此刻正立于贺连城与宁和身后处、押着那三名刺客的叶鸮,听闻贺连城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将视线锁定在贺连城的背影上。
前几日,他们从长春城返回盛京城的路上,在一家聋哑老夫妇照顾的驿点歇脚时便有了些怀疑,而之后的种种,似乎又在一步步加深他的猜测。
直到这一刻,叶鸮心中的揣测似乎终于被证实,惊愕之色淡淡掠过,心底更多的则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御座之上,赤帝的身体也陡然一震,下意识向前倾了半身,死死盯着立于大殿中央的贺连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贺连城缓缓抬手,探向自己左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可怖的疤痕,顺着疤痕的走势,延伸至脸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