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巍峨,重檐庑殿顶覆盖着闪着金辉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金銮殿前的三层丹墀上,透白的玉阶光可鉴人,两侧的铜鼎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与晨光交织成一片庄严肃穆之景。
殿内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中,赤帝刚刚落座,一身明黄的龙袍和十二旒冕冠,在那珠串之后的双眼,沉静得仿如一湖平静无波的净水,难辨喜怒之色。
殿内两班,文武群臣皆以按各自品阶列立两侧,紫色、绯色与绿色官袍交相辉映,甚是威严。
今日这股凝重的气氛,似乎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
蔺宗楚立于文官之前,与蔺宗楚并行而列,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关注着御座之上的赤帝。
殷崇壁在他身侧,位列群臣之首,毫无疑问彰显着一国太师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傲慢。
当赤帝稳稳端坐,目光缓缓扫过鸦雀无声的大殿,最终淡淡落在了殷崇壁身上暂留片刻,转瞬移开,轻点了一下龙椅上的扶手。
闫公公像是得到了命令,立刻朗声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的殿内还回荡着闫公公刻意拖长的音调,蔺宗楚便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走出行列,撩袍跪于御阶前,郑重叩首:“启禀陛下,臣,蔺宗楚,有本启奏!”
闫公公眼神十分谨慎地扫过赤帝,随即向后退去两步。
赤帝微微颔首,略微伸手虚抬一下:“蔺卿平身,有事奏来。”
蔺宗楚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再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高举过顶,朗声开口:“臣要弹劾——当朝太师,殷崇壁!”
此言一出,方才还是一片沉寂的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虽然不少有心的大臣早已对此有了些许预感,但当他们真真切切听到“弹劾太师”这句话从蔺宗楚口中脱出时,众臣仍是不免倒吸一口冷气,止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如蜂群出巢般,在殿内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惊愕、有人惶恐、有人暗暗交换眼色寻求应对之道,而更多的,则是偷偷将视线在自以为旁人察觉不到之处,投向位于百官之首的殷崇壁身上。
殷崇壁闻言身形微微一僵,却在瞬息间恢复如常,缓缓转身,侧过脸来正对着蔺宗楚看去。
他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三分惊讶、三分无辜,以及余下的四分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傲视和怜悯。
殷崇壁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看着蔺宗楚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胡闹一般。
御座之上,赤帝对此发言面不改色,只是虚抬手,与闫公公示意了一个眼神。
闫公公立刻尖声肃清:“肃静——!”
议论声戛然而止,金銮殿重归寂静,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气氛陡然陷入令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赤帝目光落在蔺宗楚身上,声音依旧沉稳如初:“蔺卿,你要弹劾殷太师?所为何事?”
先问话,不接折,是给予殷崇壁这个太师极大的“尊重”,也是刻意在引蔺宗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