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对岸的草台之上,熔铁炉的火口猛然大亮,橙红色的光焰如同怒放的赤莲一般,将整座草台照得火红透亮。
一名身形魁梧的赤膊老匠人走上台前,近距离站在那口熔铁炉前,双手紧握着长柄勺,翻动手臂,将勺中盛满了滚烫如熔金的炽热铁水。
只见老匠人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猛地一转身——“啪——!”
另一名匠人也拿着长柄勺上前,精准敲那勺中的铁水。
刹那间,千百点金红色的火星如同被击碎的星子,轰然绽放在护城河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将在场所有人带入了一场金色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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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拖曳着细长的光尾,如流萤、如落英、如天女散落的细碎金花,划过沉沉的夜幕,纷纷扬扬落入护城河中。
“嗤嗤”的轻响声不绝于耳,河面上一时间腾起点点白雾,金花在水面上明明灭灭,旋即便被水流吞没。
此岸,万民齐呼,喝彩声震耳欲聋。
赤昭华仰头望着那漫天闪着金辉的花雨,杏眸圆睁,眼底里满是惊叹与沉醉,一直不舍得吃的那支团绒糖画握在她手中,举在半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倒映着漫天金花,衬得糖画小狐栩栩如生。
“好漂亮——!”赤昭华掩不住心中那份纯粹的喜爱和惊喜:“比前几年在宫里看到的时候还要好看!”
虽然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海如潮的喝彩声中,却依旧字字不漏的落入宁和耳中。
他也随着赤昭华的视线,抬首仰望着璀璨烟火的夜空,微微点着头,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意,手底下却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藏在束腰中的“天问”上。
团绒似乎有些不安,在他肩头上忽然站立起来,毛茸茸的狐尾加快了一点摆动的频率。
“团绒也喜欢呢!”赤昭华侧目看向团绒,伸手轻拍了拍它的狐尾:“这都激动得站起来了。”
宁和低头看去,发现团绒不似是寻常的摆尾,从它的背脊到尾尖,好像身体都绷的很紧:“团绒?”
团绒没有回应,耳朵挺挺竖直,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它不是在看那漫天金花,而是视线锁定在草台之上。
赤昭华凑近了一点,在团绒耳边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没见过这样大的火光,有些害怕呀?”说着话,她又拍了拍团绒的后背:“没关系的,不会伤着你的,有我们在,你放心吧。”
第二勺铁水飞向夜空的,与赤昭华说话的同一时刻,金花再次绽放在河面上空,比刚才的更密、更烈、更亮。
人声鼎沸,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团绒却猛地在宁和肩头上弓起了脊背,龇着尖细的獠牙,对着河对岸的草台方向,从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嗬嗬”嘶声。
团绒这样的表现并非是初次,不是害怕,而是警惕!
就在发现了团绒异常的瞬间,宁和的余光扫见河对岸草台上,那个负责打铁水的“匠人”并未如常将铁水击向夜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猛然将长柄勺掉转方向!
那一勺炽烈如熔岩般的铁水,没有飞向苍穹夜空,而是如同被巨力锁定了前方目标,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死亡弧线,越过宽阔的护城河,越过周围攒动的人头,直直朝着宁和所在的方向泼洒而来!
“锵——!”莫骁身体的反应比他的惊呼声更快一步,在发现那金光投来的瞬间,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剑神横拦在宁和与赤昭华的面前,飞速旋转手腕,以剑脊正面迎向那蓬滚烫的铁水!
“主子当心——!”莫骁喊出声时,铁水已经被他的长剑阻挡下来,触碰到剑身的铁水,立刻迸出焦糊的青烟,而旁侧的几滴落在地面,使小径上瞬间灼出点点焦黑,边缘还忽闪着流动的黑金色。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的瞬息之间,河对岸的草台上,七八名原本低头劳作的“匠人”齐刷刷扔下了手中的长柄勺,从草台暗处、芦苇丛中、熔铁炉后,纷纷抽出雪亮的各式兵刃。
人群中,那些卖烤肉的摊主、卖蜜饯的老妪、蹲在糖画摊子前挑选糖画的挑担汉子,方才还是满面笑容可掬的寻常百姓,此刻面目狰狞,分别从小摊暗格、推车底层和货担夹层中抽出冷光闪闪的刀剑、峨眉刺、分水刺、短匕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