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蒙蒙雨雾之中,远山近郭皆模糊了轮廓,唯有城中几处高耸的楼阁,顽强地刺破雨幕,昭示着这座盛极一时的长春城永不停歇的脉动。
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长春城的繁华也未减分毫,只是换了一种更为潮湿、更为沉闷的样貌。
叶鸮向客栈伙计打听清楚了那信笺上陶宅的大致方位,便与贺连城一起同行前往。
越是靠近主城,街道越发整洁,行人衣着也更显光鲜富贵,只不过在这样的雨天里,喧嚣声不如往日那般嘈杂,代之以一种矜持的平静。
而陶家宅院所在之处,相比较主大街附近,更是多了几分清净。
二人来到这小巷弄,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白墙灰瓦的院落,但看似显赫的门庭这时却多了几分低调,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寥落冷清。
门楣上醒目的“陶宅”二字,让贺连城与叶鸮轻易便找到了陶家所在,只不过粗略一观,便可见其新起斑驳的朱漆大门,其门口也未悬挂显示官身的标志,更多添了些落寞。
二人相视一眼,叶鸮便先一步上前,拉起门环,轻轻叩响三下,静待片刻,却未有回应。
叶鸮正欲抬手再次叩门,朱门旁的侧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老者探出头来,一脸愁苦的面容,警惕地看着二人询问:“两位爷,这是找谁来的?”
“请问,此处可是陶穆锦陶公子的府上?”贺连城客气地问道:“在下姓贺,这位是我的管事,受京城一位故友于雯于公子所托,前来送信。”
听到“于雯”二字,那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丝光亮,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
他打量了几眼朱门前的二位公子,片刻才回道:“二位爷稍后,容老奴进去通禀一声。”说罢,便将侧门虚掩上,脚步声在院内渐远。
贺连城贺叶鸮二人静静等待,顺势仔细观察了一圈这紧闭大门和略显冷清的巷子。
不多时,朱门开启,出现的却并非是方才那位老者,而是一个身着藕荷色棉裙、外罩着一件月白色比甲的女子。
迎来的正是陶穆绣,但看她姣好的面容却未施脂粉,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做任何遮掩,从微微发红的眼圈,和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愁云与惊惶之色,近日定是久哭郁结。
陶穆绣开门的第一眼看到贺连城和叶鸮二人,眼中先是疑惑,直到亲耳听到贺连城道出“是受于公子所托”,那黯淡的双眸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急切。
“于公子……真是于公子?!”陶穆绣迫不及待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是他托二位来的?他可还好?是否有话带给我?”
见她这般急切,贺连城当即便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完好的信笺,双手递上:“于公子一切安好,只不过他心中总是挂念着陶公子与陶姑娘二人,这便特命在下前来送信。”
陶穆绣几乎是用抢的,将信接到自己手中,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略微发白。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激动不已的心情,侧身让开了些空当,伸手邀请道:“贺……贺公子,这位……”
陶穆绣想要尽力表现出自己的端庄仪态,但这时候要开口邀请二人时,才发现自己竟激动得未曾询问姓名。
“在下贺连城,是行商之人,这位是我的管事。”贺连城说着,示意叶鸮应声:“陶姑娘,称在下叶管事便好,我只是随着少东家来忠人之事罢了。”
“好,好!”陶穆绣连忙向朱门内传了一句:“陶伯,快去花厅准备准备,迎接二位贵客!”
听到内里传来方才那老者的应诺声,陶穆绣连忙转过头来,盛情邀请:“贺公子,叶管事,二位快请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