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缓缓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处置?如何处置?”赤帝心中冷冷暗道:“杀了?”
想到这里,赤帝不禁手指一颤,差点掉落端在手中的茶盏。
虎毒尚不食子,更遑论是皇子,赤承珏再如何悖逆狂傲,终究是皇室正统,更是他赤仲燮的血脉,且年仅十三,若是真的直接处死,史笔如刀,后世必会议论他这个皇帝刻薄寡恩、残害亲子。
更何况,如今安硕已死、梁宽鸿和裴照皆以斩首,许多细节之处都将随着他们人头落地而掩埋尘埃,若再将赤承珏明正典刑,便难免引人探究更深……
探究更深?
想到这里,赤帝不禁微微蹙紧了眉宇,继续探究下去,或许还会牵扯出更多不欲人知的阴私勾当,安硕已经伏法,眼下若再有任何动静,那便是……
闫公公看着陷入纠葛沉思的赤帝,从他眉宇间细微的变化,便可知帝心所想,随即与冯俊海示意了一个眼神,冯俊海心下了然,随即轻声开口试探:“陛下,既然八殿下如今有伤在身,不若就如闫公公所言,先放殿下出来养伤,日后再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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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赤帝嘴角微微一抽,闫公公见状连忙戳了戳冯俊海的胳膊,冯俊海立刻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赤帝心道,放赤承珏从天牢出来,那更是不可能的!此子虽年少,可心性早已歪曲,不仅仅是野心勃勃,更有如此敛财之能,怎可轻易放他出天牢。
但若是向处置赤昭宁那般,贬为庶人放出,无异于纵虎归山,以其心性手段,必会利用残余势力兴风作浪,甚至还可能再度成为某些不安分者利用的棋子,遗祸更烈,绝不可放!
良久,赤帝终于开口:“闫鹭山,拟旨。”
“是。”闫公公立刻起身,行至御案旁研墨。
“八皇子赤承珏,行为失检,结交奸佞,私蓄巨资,有愧德行。”赤帝放下茶盏,沉沉的声音中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之色:“除先前褫夺封号优待之外,即日起,宗室除名,移居北宫肃心苑,无朕旨意,永不得出。一应起居用度,皆按末等宫人例供给,其原居弘宣殿所有违制之物,悉数查封充公。”
“陛下英明。”闫公公和冯俊海同声应道。
那北宫的肃心苑,名为“苑”,实则就是冷宫,而且是冷宫中的冷宫,与寻常废妃所禁宫宇大不相同,更是阴森荒凉,其中那一句“永不得出”,便已是彻底宣告了八皇子的余生。
然,这已经是赤帝对这个谋逆皇子最宽容,也是最冷漠的惩罚了,剥夺其余生自由、身份、未来,将他圈禁在那荒芜的方寸之地,直至生命终结。
如此一来,既全了父子名分,又杜绝了后患,对外亦可称“皇子行为不端,闭门思过”,而具体详细皆可模糊带过。
“还有一事。”赤帝想了想补充道:“弘宣殿地窖所出账簿,皆密封封存,涉及‘文执’和‘不语阁’等漕帮之事,单独誊抄造册,送去墨园。另拟一道密旨,命蔺卿暗中详查此事根底,朕……这次不能在宽容放过任何一个蠹虫了!还有,这道密旨你亲自送去,告诉他此事务求隐秘详实,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闫公公领命应诺,忽被院子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
“陛下——!陛下——!”来人是襄阳宫的内侍,一边跑一边唤着:“喜讯!襄阳宫喜讯!”
听着来报内侍的声音,闫公公吓得急忙冲到御书房的朱门前,推开门正迎上那名前来报讯的内侍,还不等他再多喊一句,便结结实实挨了闫公公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规矩的东西!”闫公公低声怒喝:“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胆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