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殿下这样……要如何审问……”跟在一旁的书记官看着赤承珏这般情形,不禁唏嘘,心道恐怕今日也难审问清楚了。
可冯俊海忽然抬手虚压了压,当即示意书记官保持安静,不要出声惊扰了赤承珏,随即自己走上前半步,隔着精铁栅栏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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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午时,安硕和梁宽鸿都已经伏法,在西市当街斩首示众。”冯俊海极尽所能地压低了声音,试图想要用轻柔的音色去试探和引导赤承珏:“但安硕指控之词,臣以为……未必是实情,殿下,您若是有什么内情……或委屈,此刻大可放心与臣一言,臣可代为转奏陛下,或能为殿下此罪澄清一二?”
“澄清?”赤承珏猛地扑到那冰凉的铁栅前,双手死死抓住粗直的铁杆,将稚嫩的小脸紧紧贴在两根铁杆之间,直至脸庞几乎就要从里面挤出来,却又难以逾越,才肯停下向外猛冲的劲儿。
冯俊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向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赤承珏那双眼睛里混合着恐惧、怨恨和一种彻底的颓丧之色。
“你来说说,要怎么澄清?!”赤承珏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冯俊海,转瞬却又露出一丝邪狞:“地下的秘密……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的!文执……对,他是个守诺的,他一定会替我保管好!保管好我所有的秘密……他答应过我的……哈哈哈……不语阁……永远都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你们找不到的……哈哈哈……”
“文执?不语阁”冯俊海心中一凛,从未听过这样的称谓,暗道:“还有他口中的‘地下的秘密’……这都是什么?”
赤承珏口中提出的这两个词,在安硕、王德禄和梁宽鸿的供词中,都未曾出现过,但听起来,又似乎有着隐秘的牵连。
“殿下,您说的文执……是谁?”冯俊海尽量用引导的语气,试探性地询问他,但语气中却掩不住那一丝急切之色:“不语阁是做什么的?又在何处?”
赤承珏在听到他这般着急的追问后,仿佛瞬间失去了兴趣一般,松开紧抓铁杆的双手,颓靡地向后倒退了几步,跌坐回床榻上,重新抱起自己的双腿,喃喃自语:“敲啊……打啊……为了我的金山,夜里总是忍不住的吵,可真是头疼……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要再深一点……再深一点!就没人听得见了!哈哈哈……可是要没了啊……”
赤承珏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时而念着闻所未闻的称谓或地方,时而又喃喃他心心念念的金银珍宝,时而又陷入恐惧的咒骂,时而又像是想起了从前的记忆般,露出一副炫耀的神色。
冯俊海听得实在头疼,略作思忖后,他转而用一种近乎诱哄的、缓慢的语调说话:“八殿下,您的意思是……弘宣殿下面……有东西?您的宝贝都藏在地下了?”
“嘘——!”赤承珏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猛地侧头看向冯俊海,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可别告诉父皇!我告诉你啊……我挖了……”
他忽然停顿,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即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在道出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我挖了好多地窖……小小的,深深的……比德阳妃,不,比殷贵妃的妆奁匣子还能装……王德禄帮他们给我送来的秘密……都在里面呢!它们在那儿睡觉呢……等我以后开府了,它们就都要醒了,要帮我做大事……做很大很大的事……”
赤承珏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低到几乎听不见,眼神又再次涣散失神,手指无意识的在锦褥上划拉着,仿佛在数着虚幻中的那些金银珍宝一般。
冯俊海站在原地,背脊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天牢的阴冷,而是来自眼前的这位八皇子——赤承珏,在他那番疯癫呓语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一个年仅十三岁的皇子,竟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子所内,秘密挖掘地窖?甚至还藏匿了巨额财富?甚至从他言语中听出,这事已经持续有些时日了,或许还可能牵连到更多的秘辛?
“不能再问下去了……”冯俊海心中暗暗想着:“八殿下现在明显神智不清,再问也未必能得到更清晰、或更多的供词,反而还有可能刺激他,致使他陷入彻底的疯癫。”
心中思虑万千,冯俊海实在难做决断,忽闻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冯大人,太医院孙太医来了。”
“快让孙太医进来!”冯俊海立刻收敛心神,让侍卫快速请进孙太医来。
“冯大人……殿下……殿下现在如何?”孙太医背着沉重的医药箱,气喘吁吁的询问情形。
“恐怕不太好。”冯俊海轻摇了摇头:“您一会儿进去给殿下包扎时,切莫大声,也不要太快,动作一定要缓、要稳,如今的殿下……大约已经有些疯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