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公辛苦这一趟,本宫……明白了。”赤昭曦的声音终于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也请来禄公公回去后,代本宫谢过父皇挂怀,也多谢你的师父闫公公。”
“奴才定当转达。”来禄应声,又行了一礼:“倘若长公主殿下这没有其他吩咐,奴才便先行回宫复命了?”
赤昭曦点了点头,示意流萤出去送一送来禄,顺道别忘了给他塞个打赏。
就在来禄跟着流萤退出暖阁的同时,赤昭曦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丝力气,微微松垮下来,但她眼中那层灰蒙蒙的阴郁之色,却好似立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爱上、痛快与深深疲惫的清明感。
“皇长姐?”赤昭华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赤昭曦摇了摇头,这一次从她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终于有了几分温度和真切:“华儿,我要起来。”
“皇长姐,你要做什么去?”赤昭华一边着急询问,一边乖巧地搀扶着赤昭曦,一边又很矛盾地想要按住赤昭曦不要下地。
“去灵堂!”赤昭曦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就在她下地时,好似有一股久违的精神气正一点点回到身上一般:“我……我要去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等了太久……我……也等了太久了……”
话已说到此,旁人自是不好再劝,只得纷纷上前,或是帮着搀扶一把,或者帮着更衣,或是帮着备一个暖热的手炉。
“流珂,去把那件狐裘大敞取来。”赤昭华一边张罗着,似个像模像样的掌事一般指挥着下人:“切莫叫皇长姐受到些微寒凉,还有,多备一个手炉,灵堂里太冷了,免得那一个不够用的。”
赤昭曦任由她们纷纷服侍着,目光却已飘向了沁昔阁外,穿过层层院落,锁在了那一处寒意森森的前厅灵堂的方向,转而又望着乾元阁的方向,好似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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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赤昭华陪着赤昭曦甫一踏入前厅的灵堂,一股远比外面冬季的阴冷更甚几分的、混着陈冰寒气的森然气息便扑面而来,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偌大的厅堂里,所有窗都被紧紧密封,又用厚厚的黑绒帘幕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灵位前的长明灯、和两侧白色巨烛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将这肃目的空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目之所及之处,那些显眼或不显眼的地方,都堆积着无数硕大的、切割整齐的巨型冰块,层层叠叠,让人感觉犹如身临雪山脚下。
寒气从这些冰块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在地面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直透人心肺腑之中。
赤昭曦缓缓走到牌位前,接过流珂为她备好的线香,亲自借烛点燃,凝视着牌位上的字,眼中积聚多时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滚落下来,滑过苍白的面颊,在下颌汇聚之后,滴落在冰冷地砖之上。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良久,赤昭曦举起已经燃去过半的线香,深深拜下。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在这间寂静寒冷的灵堂里清晰可闻:“害你的元凶之一,已被父皇判斩立决,三日后……他便该去走他的路了……”
“元凶之一?”赤昭华闻言一怔,愣愣地看着悲伤的赤昭曦,但身旁的云瑾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角,赤昭华连忙收口,不再多言。
而赤昭曦对她刚才那一句询问,完全没有听入耳中,而是自顾地向那牌位言语:“我知道,眼下这结果,还不能让王爷明目,但至少,这个首恶……这个直接挥刀之人,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顿了顿,赤昭曦略微收敛了些心神,目光带上了一丝柔和:“王爷,澄壁和澄玉都很好,两个孩子都很乖巧,即便不能在我身边长大,但也有得力的乳母照拂,你放心吧,待我身子好了,定会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的。”
言毕,赤昭曦将那已经快要燃尽的线香入炉,青烟笔直而上,在这极寒的空气里也未曾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