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身后的贺连城,也难得的褪去了平日里便于行动的江湖劲装,换上了一套制式精干的侍卫服饰。
玄色为底,肩臂处饰以暗红纹边,腰束革带,虽未佩戴兵刃,但整个人挺拔如松,在这样寻常的侍卫服饰下,也难掩其冷峻的气度。
“主子,都妥当了。”莫骁在宁和身后低声禀告。
宁和点了点头,微微侧首询问:“王毅和仇瑛呢?”
“已经让康管家带人领去府门那边候着了。”莫骁朝着朱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大约这时候正在垂花门下等着咱们呢。”
宁和颔首,便欲举步前行,却被一旁的询问声打断了脚步。
“主子?”赵伶安的目光落在宁和那身几乎未曾穿过的官袍上,又看了看同样换了不常见的侍卫服饰的贺连城和莫骁:“您这是……要入宫办事?”
宁和不想多言,只温声回了一句:“嗯,有些公务,需要进宫一趟。”
赵伶安却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三两步走到宁和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询问:“可是为了安大将军一事?”
“你……”宁和微微一怔,赵伶安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宁和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主子,您若是去指证那恶人,为何不带我一同前去!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证人啊!”
宁和眉头微蹙,伸手欲扶他起身:“伶安,起来说话,此事非同小可,我不带你去,也是有我的顾虑,你……”
“主子!”赵伶安不肯起身:“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但是我也有我的决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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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和看着跪地不起的赵伶安,心中不禁触动:“伶安,你的心里怎么想,我是知道的。”宁和叹了口气,放缓了些:“但正因你是赵家村唯一的活口,我才更需谨慎些。你与王毅的立场不同,他早就在那些人想要追杀的名单之中了,可你不一样,你们赵家村,连同你本人……在那些人眼中,都已经是无法开口之人了,所以你没有危险,也更不需要冒这个危险!倘若今日之事未能了结,那日后……”
赵伶安立刻打断道:“日后若有危险,或因此而招来祸患,我赵伶安也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伶安,此事并非你想象这般简单。”宁和无奈地只得好言相劝:“今日面圣,虽然我们有些把握,但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又如何是预料得到的,倘若经此一事之后,那安大将军背后的势力未能尽数瓦解,那你今日出面公然指证,便是彻底将自己暴露在明处!日后难保不会有人为了灭口而铤而走险,给你自己惹来祸患……”
“主子!”赵伶安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即仰头含泪地看向宁和:“自从我家破人亡流落街头之后,一直孤身无助,漂泊无依,直到我到了迁安城,遇到了您!是您给我衣食、予我安稳之日,甚至为我将来谋生思量周全!但我记得,您曾经对我说过,未来一日,定会还我赵家村一个公道!我信您,所以……”
“既然你信我,就听我安排。”宁和伸手想要使力扶起赵伶安来,却没想到他这般坚决,略一用力竟未能将他搀扶起来。
“主子对我的恩情,我赵伶安粉身碎骨也是难报万一!”赵伶安紧紧抓着欲搀扶他的宁和双臂,涕泪横流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主子今日要去做什么,您是为民除害!为无数冤魂伸张正义的大事!我赵伶安这条命是巧合之下才苟存下来的,若不是遇见主子,或许我早就死在荒山野岭、或是迁安城的某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了!”
赵伶安越说越激动,用衣袖摸了一把眼泪,目光灼灼:“主子,还有什么人证,能比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苦主更真切?!我便是此事最有力的人证之一!如今此事既已走到这一步,那我便能为主子、为赵家村、为那些冤死的百姓出一份力,能亲自在陛下面前告慰我赵家村的在天之灵,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宁和沉默了,他看着赵伶安这副倔强而坚毅的眼神,那里面不仅仅是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更是闪烁着重恩义、轻生死的赤诚。
赵伶安见宁和不语,自知他现在的犹豫皆是为着他的安危着想,立刻膝行向宁和逼近了一步:“主子,即便今日之行会为我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我也不怕!若是因惧怕这尚未发生的危险而龟缩不前,任由恶人逍遥法外,我赵伶安余生如何能安?又如何能对得起主子待我的厚恩?!”
“伶安……”宁和开口,想要搀扶他,却还是被他一力抵抗。
“主子,我赵伶安眼下不求任何事!哪怕因着今日指证之事,会引来祸端,那我今日从宫里一出来,便立刻从您身边消失也可!”赵伶安擦去满眼的泪水,坚定不移地看着宁和:“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亲自站在陛下御前,亲口说出我所见所闻,亲自为我们赵家村鸣冤申诉的机会!只要能为主子此战增添一分胜算,赵伶安,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