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硕被粗暴地按倒在公案前数尺距离的石板地面上,镣铐瞬间发出沉重又刺耳的碰撞声,他勉强抬起头来,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看向坐在公案之后那位以“酷吏”之名闻达朝野的冯俊海。
恐惧,如同有了实质的冰冷毒蛇般,再次缠绕在安硕的心头上,似乎有那么一瞬,他差点被慑得忘记了殷崇壁承诺的“生机”和“希望”。
冯俊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细细将此刻狼狈不堪的安硕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仿佛在评估一件罪证之物的状态。
半晌,冯俊海缓缓开口:“罪将安硕!”声音他虽不高,但却带着一种极具震慑的穿透力:“本官奉旨问话,你可知罪?”
话音落地,安硕不自觉地浑身一颤,咬了咬牙,嘶声回道:“罪?冯大人,本将……不知身犯何罪!陛下定是受了小人蒙蔽,本将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安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尾音仍不免带上了一丝难掩的颤抖。
冯俊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似乎他早就料到安硕会如此回答,随即从书记官手中接过一份卷宗,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赤丰一六年,正月三十一日,内侍监总管王德禄于御前招供,指认你通过他的职务之便,勾结漕帮、里通皇子公主、贪墨金银!”冯俊海声音平稳地将卷宗里的供词简要道出:“王德禄供词中,有关在宫中部分账目上做手脚,之后又因此而引发了户部遭人放火一案,相关人证皆以呈递御前,你,有何辩驳?”
安硕心底猛地一沉,脑中飞快旋转,殷崇壁叮嘱的话一句句在他心中萦绕不散:“冯大人,王德禄一个阉奴,他自己贪赃枉法,逼急了便胡乱攀咬,其言岂能轻信?定是那狗奴才为了给自己脱罪,才胡乱咬上本将军!本将掌管一国军务,与漕帮偶有公务往来那都是常事,何来的勾结一说!此乃小人构陷!”
“构陷?”冯俊海微微抬起一点眼皮,目光如锥看向安硕:“那户部祝融一案,大火焚烧之夜,你麾下的将士如何要去户部跑那一趟?”
“冯大人,别说我麾下军士前往户部,就是你刑部的人,不也常常需要为支出等杂物前往户部吗!”安硕冷声嗤出一口气:“哼,怎得允你刑部能去,就不能许我麾下与户部走动吗!只不过当日巧合,赶上了夜里那场大火的时日罢了。”
冯俊海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刑官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冷酷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安硕,本官再问你一次,这供词里的罪状,你认,还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