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诸神之王站在黑暗的尽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年轻的诸神站在他身后,轻声问:“王,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诸神之王沉默了片刻:“过分?不,这是命运。他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我们只是旁观者。”
年轻的诸神低下头,不再说话。但他心里知道,他们不是旁观者。他们是推手。是刽子手。是杀死那个人的帮凶。
月光洒落,虚空如墨。时迁坐在那里,如同雕塑。他的身体在慢慢透明,不是消散,而是与虚空融为一体。他要在这里等,等到自己也变成虚空,等到再也等不动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很久才会来。久到云芷老去,久到小蛮长大,久到花海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他,还在等。
初世界的花海,云芷坐在摇椅上,看着星空。小蛮蜷在她腿上,已经老了,不再闹腾。她们在等,等一个人回来。她们知道等不到,但她们还是要等。因为这是她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虚空中,那枚写着“命”的吊坠悬浮着,微微发光。光很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光没有灭,因为有人在黑暗中守着它——时迁坐在虚空中,膝上放着碎裂的酒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在等,等一个回不来的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其实没有消失,只是被困在了更深的地方。
诸神的戏耍,还在继续。
幻境中,周明远“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他牺牲自己,救下云芷和小蛮,然后消散。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消散后醒来,发现自己又站在起点,又面临着同样的选择。诸神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牺牲。他们要看,看他能撑多久,看他什么时候崩溃,看他什么时候放弃。
第一万次。周明远站在花海中,看着云芷和小蛮,看着她们期盼的眼神。他累了,身心俱疲。他不想再选了,不想再死了,不想再醒了。但他还是选了,选了她们活,自己死。因为他爱她们,比爱自己更多。消散的那一刻,他没有痛苦,只有解脱。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他又醒了。站在同样的花海中,看着同样的云芷和小蛮,面对同样的选择。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还要让我醒……”
诸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带着嘲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因为你还没有崩溃。我们要看你崩溃,看你放弃,看你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周明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你们想要我变成什么样?”
诸神笑了:“变成黑暗。变成毁灭。变成我们中的一员。你太善良了,太软弱了,太在乎别人了。这些,都是弱点。我们要帮你戒掉。”
周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抱过云芷,曾揉过小蛮的脑袋,曾握过时迁的酒壶。现在,它们空了,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不呢?”
诸神沉默了片刻:“那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经历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牺牲。直到你崩溃,直到你放弃,直到你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周明远闭上眼睛。他想起云芷的笑容,小蛮的嘟囔,时迁的酒壶。他想起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值得守护的东西。它们在他心中燃烧,如同最后一盏灯。他不能让灯灭,不能让自己变成黑暗。
“我不会放弃。”他睁开眼,站起身,“你们想看我崩溃?那就看吧。但我不会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因为有人等我,有人需要我,有人爱我。”
他走向花海深处,走向云芷和小蛮,走向那无数次重复的选择。这一次,他走得很稳,很坚定。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在选谁死谁活,而是在选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诸神沉默。他们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盏在心中燃烧的灯。灯很弱,但很亮。亮得刺眼。
“继续。”诸神之王的声音响起,“看他能撑多久。”
幻境继续。第二万次,第三万次,第四万次。周明远一次又一次地牺牲,一次又一次地醒来,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他的身体在崩溃,他的灵魂在碎裂,他的灯在摇曳。但没有灭。因为有人在等他。
第五万次。周明远站在花海中,看着云芷和小蛮。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中,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不知道他有多累。她们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和期待。她们相信他,相信他能救她们,相信他能带她们回家。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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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向诸神,走向那个无数次杀死他又唤醒他的存在。这一次,他没有选牺牲,而是选战斗。
“我不选了。”他说。
诸神一愣:“什么?”
周明远握紧拳头:“我不选了。我不选谁死谁活,不选牺牲还是苟活。我要选的是——打败你们。打破这个牢笼,带她们回家。”
他一拳轰出,那一拳带着他无数次死亡积累的愤怒、绝望、痛苦和不甘。拳风所过之处,幻境开始崩塌,花海在碎裂,木屋在倒塌,月光在消散。
诸神之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疯了?在这里,你没有任何力量!”
周明远笑了:“我知道。但我有一样东西,你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