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周明远闭着双眼,面色平静。他在第二层幻境中。
这一层,他打败了十二尊神兵,通过了诸神的所有考验,见到了云芷。她站在花海中,穿着素白的长裙,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看着他,笑了:“你终于来了。”他走上前,想抱住她,脚步却忽然停住——因为她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真正的云芷,笑容里会有疲惫,会有忧伤,会有欲言又止。而这个云芷,只是一个笑容的壳子,里面没有灵魂。
“你不是她。”他说。
幻境碎裂。
第三层幻境。他在时间长河中醒来,时迁站在他面前,一脸凝重:“你终于醒了。刚才你被幻境困了三天三夜。”周明远信了,因为时迁的表情太真实了——眉头紧锁,眼带血丝,酒壶里没有酒。但时迁从来不会让酒壶空着,哪怕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会抽空灌一口。这个时迁,太严肃了,严肃得不像他。
“你不是时迁。”周明远说。
幻境碎裂。
第四层幻境。他在初世界的木屋里醒来,云芷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小蛮蜷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幻境。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海。月光洒落,花海如金。一切都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但就是太美了——花海的每一朵花都开到了最盛,没有一朵含苞,没有一朵凋零。真正的花海,有盛放也有枯萎,有新生也有死亡。而这个花海,是静止的、永恒的、没有生命力的。
“这不是真的。”他说。
幻境碎裂。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每一层幻境都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难以分辨。周明远在里面经历了无数次重逢,无数次战斗,无数次醒来。他开始分不清真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困在幻境中。
诸神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放弃吧。你出不来的。这里的幻境有无数层,你识破一层,还有下一层。永远没有尽头。”
周明远跪在虚空中,大口喘着气。他累了,身心俱疲。他想放弃,想留在某一层幻境中,哪怕知道是假的,只要能见到她,只要能抱抱她,只要能听她叫一声“前辈”。够了,假的也够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是时迁的声音,不是诸神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是最初的、最纯粹的、没有被痛苦和绝望污染过的那个自己。“你忘了?她说过,山长水阔,终有相逢。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幻境中,而是在现实。在真正的、属于你们的花海里。”
周明远睁开眼。那双眼中,疲惫消失了,迷茫消失了,恐惧消失了。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她不在幻境里。她在外面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诸神:“我不会再被你们骗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她,不会让我放弃。她会让我坚持,让我战斗,让我活着回去见她。”
诸神沉默了。然后,那道最深沉、最古老的声音响起:“你通过了。第一关,结束。”
黑暗退去。周明远站在第一级台阶上,面前是十二尊神兵。它们看着他,幽蓝的眼睛中没有敌意,只有敬佩。
“你用了七层幻境的时间,识破了七层幻境。”最中间那尊神兵开口,“从古至今,你是第一个。你有资格进入下一关。”
十二尊神兵同时单膝跪地,向他行礼。
台阶尽头,那扇殿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光芒,不是黑暗,而是一条路。一条通往真实的路。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很稳,很沉。小蛮蹲在他肩上,轻声问:“铲屎的,这次是真的了吧?”
周明远笑了:“真的。这次是真的。”
远处,时迁站在时间长河的源头,看着这一幕,举起酒壶。周明初站在他身边,也举起酒壶。“他赢了。”
时迁灌了一口酒:“嗯,赢了。但第一关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每一关都比前一关更难。”
周明初看着那道走进殿门的身影,眼中满是期待:“他能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