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缝,不是撕裂,而是像镜子一样,从最蓝的那一点开始,裂纹无声蔓延,然后轰然崩塌。碎片坠落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粒光点里都映照着一个世界的毁灭。周明远从摇椅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花海都在颤抖。木屋在摇晃,摇椅翻倒,酒壶碎裂,花瓣被无形的气浪卷上天空,如同血雨。
小蛮从花丛中炸起来:“又怎么了?!”明小紧紧抓着明大的衣角,云芷面色苍白,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周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崩塌的天空。碎片坠落之处,虚空在腐烂。不是被打碎,不是被撕裂,而是从内部开始腐败、溃烂、溶解,如同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否定存在本身。
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第一次带着紧迫:“它来了。比我预想的快。”
那道身影从崩塌的天空中走出。不是走出来的,是腐烂出来的——虚空的溃烂处凝聚成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如山岳,时而如深渊。但无论怎么变,那张脸始终与周明远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杀意,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理喻的——虚无。
零站在周明远身边,那双空白一片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影像——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存在。“它是‘归墟’。源初之暗的背面,所有世界的终点,所有时间的尽头,所有存在的否定。源初之暗想要重启世界,它想要——从未有过世界。”
周明远握紧拳头:“怎么打?”
零摇头:“打不了。它是虚无本身,否定一切存在。你的力量越强,它就越强。你存在,它就存在。你无法打败一个否定你存在的东西。”
小蛮急了:“那怎么办?!”
零沉默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有人要牺牲,用自己的存在,填补归墟的缺口。让它暂时饱和,暂时满足,暂时沉睡。”
所有人沉默了。周明远看着那道正在腐烂的身影,它已经走得很近了,所过之处,花海在消失,木屋在消失,大地在消失,一切都在消失。
“我去。”明大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明远转头看他:“哥?”
明大笑了,笑容很淡,很轻:“我是时间的守护者。本应在时间尽头孤独终老。是你把我带回来的,给了我这些年,够了。”
他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时间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化作璀璨的光芒。
“等等!”周明远冲上前,明大没有回头:“别过来。让我做一次哥哥该做的事。”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亮,时间之力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光柱,轰然撞向归墟。
轰——!!!
光柱碎裂,归墟停滞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继续腐烂。
明大的身影从光芒中倒飞出来,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周明远冲过去接住他,鲜血染红了双手。
“哥!”明大的嘴角溢出血沫,却笑了:“没用的……改变不了……我试了……”他的手无力垂下,闭上眼睛。
周明远抱着他,跪在地上。所有人都在沉默,泪水无声滑落。云芷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小蛮死死咬着嘴唇。明小抱着明大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零站在一旁,声音很轻:“没用的。归墟否定存在,你的力量越强,它就越强。除非——有人能填补它的缺口。”
周明远抬起头:“我。”
所有人浑身一震。云芷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行!”
周明远看着她,笑了:“等我。”
他放下明大,站起身。周明劫忽然开口:“我去。”
周明远一愣。周明劫笑了,那笑容释然、温暖,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是唯一没有归一的周明远。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让我去吧。”
周明远摇头:“不行。”
周明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有他们。我什么都没有。所以,让我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光芒,冲向归墟。
轰——!!!
光芒炸裂,归墟停滞了一瞬。只是一瞬。周明劫的身影从光芒中坠落,浑身是血,胸口同样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他看着周明远,笑了:“还是……改变不了……”
他的眼睛闭上,气息消散。
周明远跪在地上,看着明大,看着周明劫。两个哥哥,都死在他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归墟继续腐烂,越来越近。花海已经消失了大半,木屋只剩下一半,摇椅碎裂,酒壶化为齑粉。零看着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周明远抬起头:“什么?”
零看着他,那双空白一片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情绪:“用你自己。不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存在,而是你的一切。用你的一切,填补归墟。它会沉睡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有人能找到彻底消灭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