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局中有局

“余玠带来的朝廷势力,名为东军。他名义上总领川蜀防务,可初来乍到,许多州县未必真听调遣。”

第三根手指。

“灌县。”

她看向地上的尸体。

“灌县有盐井,有屯田,有兵马,还挂着抗蒙名义。你不在蜀中旧网里,又和襄阳、丐帮、郭大侠旧部相连。对李文德来说,你是眼中钉。对余玠来说,你是可用之人。”

陈大柱低声骂了一句。

“可用之人?拿刺客来试?”

程英没有接陈大柱的话,而是看向叶无忌。

目光里带着一分不快,手把茶盏握紧了几分。

“有人把你当刀使。高位用人,先试其锋,再看其向。余玠要整顿川蜀,李文德这类人必然难缠。若没有外力撕开口子,他想动成都府,便要先面对整片蜀中官场。”

叶无忌接过话。

“我和李文德已经结怨。山匪、盐坊、孙德财,三件事摆在明处。只要再添一个刺客,我便有理由对成都府下狠手。”

陈大柱沉着嘴角。

“到那时,灌县和成都府先打起来。余玠再以平乱、整军、防蒙为名接管成都府。李文德倒了,灌县也被他拿住。”

叶无忌看了他一眼。

“你能想到这一步,不错。”

陈大柱没有半分受夸后的喜色,只觉背脊发凉。

他出身丐帮,江湖厮杀见得多。

刀来棍往,输赢明白。

可官场上的局,常把活人当筹码。

死的是裘百川,挂在城楼的是孙德财,烧掉的是屯田点,最后落笔的,却是某个衙门里的一份公文。

萧玉儿验完尸,用帕子擦干净手指,退到廊柱旁站定。

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才开口。

“主人,若真是余玠下的手,那这人比李文德难缠。李文德贪权贪财,手下人也贪,贪就有破绽。余玠要的是川蜀军权,他若盯上灌县,未必会给银子,也未必会给名分。”

程英看了萧玉儿一眼。

萧玉儿收了几分懒散,改口道:“小师叔,我说的不中听,但制置使衙门的人若出手,会先查灌县账册,再查兵册,最后查主人的来路。山匪、盐井、黑水部、青城派,每一处都能被他们写成罪名。”

程英点头。

“这话有理。”

叶无忌拿起那枚青铜牌,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余玠未必亲自下令。”

陈大柱一愣。

“统辖方才不是……”

“制置使衙门里,也不止余玠一个人。”叶无忌打断他,“主帅初到川蜀,身边参赞、亲兵、幕僚、地方投靠之人,都想献功。有人看出余玠要动李文德,便替他铺路。若成了,是功劳。若败了,也可推成江湖刺客私下受雇。”

程英轻声道:“这样更合情理。余玠能坐到这个位置,不会在局未成时留下沉水香这种线索。下头人求功,手脚才会毛躁。”

叶无忌点头。

这也是他顾忌之处。

余玠乃川蜀制置使,史册上能留下名号,自然非庸碌之辈。

若他亲自做局,不会把痕迹留得这么浅。

裘百川身上的铜牌、银票、香气、药物,皆是指向性过强的东西。

过强,便失了真。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制置使衙门中有人动了心思。

那人很了解成都府,也了解灌县。

还能取到成都府旧牌、钱庄银票,又能找到裘百川这类江湖杀手。

这样的手腕,绝不是制置使衙门里某个跑腿的小角色。

叶无忌将铜牌收入木匣,合上盖子。

“传话给丐帮的人。制置使衙门里,最近三个月内新到的幕僚、参赞,查他们的底。”

他抬头看向程英。

“尤其是那些从临安跟余玠入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