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柱带着两名巡防营兵卒,把裘百川的尸体拖到院子正中。
火把光落在死人脸上。裘百川左臂断成几截,胸口整个塌了下去,那是降龙掌力砸出来的。
陈大柱蹲下身,在黑衣内翻找。
腰间有个皮口袋。他扯下来,倒在石桌上。
几枚没射出去的丧门钉。一叠银票。最底下,压着一块青铜牌。
牌子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成都府经略使府的钢印。
“统辖,这老东西没撒谎。”陈大柱把牌子递过去,“他真是李文德派来的。”
叶无忌接过铜牌。
入手颇沉。边角磨损处露出旧铜色,背面钢印压得极深。
成都府经略使府的印押分内外两层,外层是官署名号,内层有细密水纹。
这种旧模,只有府中器作局才造得出。
叶无忌翻过来看了数息,指腹在水纹上摩挲一遍。
“府衙旧物。”
陈大柱听出话里意思没说完,追问:“是旧物便能坐实李文德吧?”
“旧物只说明牌子出自成都府。”叶无忌把铜牌搁在石桌上,“谁拿出来的,谁送到裘百川手里,还得另算。”
陈大柱愣了一下,火气降了几分。
他跟叶无忌办事日久,早不是那个只会提刀上的丐帮汉子。
可成都府几次三番下暗手。
东面屯田死了人,盐坊差点被烧,如今连刺客都摸到后院。
胸口这股恶气,压不住。
“统辖,这老鬼临死前亲口说,收了李文德五千两银子。”
他把皮口袋里的银票递了上去。
叶无忌一张张摊开。
大通钱庄,成都府总号,银一千两,见票即兑。
票面纸质厚实,用的是蜀中楮皮纸,角上有朱砂暗纹。
他把银票放到灯下,隐约能见一枚半透商印。
票是真的。
“追魂杖裘百川,川西道上活了几十年的老鬼。”
萧玉儿披着外衣,从书房门口走出来。
先前那身红纱被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截赤足,脚踝上还沾着灰。
她走到尸体旁蹲下,先查十指,再看耳后和喉结。
“此人贪财,也惜命。寻常买卖他从不接官府差事,更不进军衙杀人。”萧玉儿把那几枚丧门钉排在地上,“他若真收钱办事,理当躲在城外,等主人出衙时动手。夜闯后院,等于把退路交出去。”
陈大柱皱眉:“你怎懂得这么多?”
萧玉儿瞥了他一眼。
“黑水部、潇湘子、川西马帮,哪条线没有见不得人的买卖?你们巡防营查山匪,我查的是江湖暗门。裘百川这类人,出手前先算逃路。逃路算不清,银子再多也不动。”
叶无忌没有打断。
萧玉儿懂毒,懂暗门规矩,懂江湖杀手的行事路数。这种人留在身边,风险不小,用处也不小。
程英从前院过来,手里端着热茶。
她把茶放在叶无忌手边,又吩咐女婢多取几盏灯。
后院灯火不足,尸身上的细处看不清。女婢送来两盏罩灯,程英亲手放在石桌两侧,光线正好落在铜牌和银票上。
“人死得太快。”程英开口。
话不急,陈大柱却听得一怔。
叶无忌抬眼看她。
“师妹也看出不妥?”
程英坐到石桌旁,拿起那块青铜牌看了看,放回原处。
“李文德做事,一向留退路。茂州岭山匪那边,他用银票,不用府印。盐坊死士那边,他用死囚,不用官军名册。孙德财进城,虽是他的人,却能推成亲眷私行。”
她伸手点了点铜牌背面的钢印。
“可这块牌子不同。刺客带着这种东西入灌县,失手后便成铁证。李文德若亲自安排,不会犯这种错。”
陈大柱两腮鼓了鼓,牙关咬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