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小区保洁阿姨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了那个母婴包——估计是谁拿错了,发现里头没值钱东西又扔了。发票湿了一角,还能辨认,长命锁也好好地躺在夹层里。晓静抱着包往家走,老陈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远,耷拉着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老陈没吃多少饭。晓静在厨房洗碗,听见他在客厅给老家的堂叔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儿挺好,晓静孝顺……就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净给孩子添麻烦……过两天我还是回去吧,家里的玉米该追肥了……”
晓静的心揪了一下,想出去说句“爸您别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在气头上,觉得老陈确实“不顶用”,不像小时候那样,啥事儿都能扛。
小时候她放学路上摔破了膝盖,老陈能背着她走三公里山路去卫生院,步子稳得像踩在平地;后来她考大学,家里凑不够学费,老陈连夜去砖厂搬砖,一晚上搬了三百块砖,第二天揣着带着汗味的钱往她手里塞,腰杆挺得笔直:“爸有钱,你尽管读。”那时候的老陈,是她眼里的“顶梁柱”,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给撑着。
小主,
可现在的老陈,连个母婴包都看不住。
从那天起,老陈像是变了个人。晓静在家时,他总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要么剥蒜,要么给暖暖缝掉了的扣子,不怎么说话。晓静让他帮忙递个东西,他接过时总先看晓静的脸色,递过去还得补一句:“没拿稳您说啊。”有回晓静随口说“冰箱里的鸡蛋好像快没了”,第二天一早就看见老陈拎着一兜鸡蛋站在门口,鞋上沾着泥——他居然自己坐公交去了三站地外的菜市场,就为了买“新鲜的土鸡蛋”。
晓静问他:“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您去。”老陈把鸡蛋往冰箱里放,手贴着冰箱壁,小心翼翼的:“怕你忙,不想耽误你。”
真正让晓静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个周日的早上。她起得早,听见老陈在卧室收拾东西——母亲留下的那个小褥子被叠成了原来的样子,红薯干罐子也摆在了行李箱边上。她扒着门缝往里看,老陈正对着镜子梳头发,他的白头发比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些,梳着梳着,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
晓静推开门走进去,老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褥子往箱子底下塞:“我、我就是收拾收拾,不占地方。”
“爸,您是不是想走?”晓静的声音有点抖。
老陈低下头,手指抠着行李箱的拉链:“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还总让你操心。老家院子得有人看着,不然下雨漏了都没人修。”他顿了顿,抬头看晓静,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讨好,“等暖暖再大点,我再来……那时候我肯定仔细些,不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