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当年跟他一起玩的伙伴,有的成了老板,有的抱了孙子,只有他,像被钉在了那个雪天。他的背越来越驼,脾气越来越躁,邻居家的孩子见了他就跑,说李爷爷会吃人。
六十五岁这年冬天,李守业咳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风声里有铁链子响,有批斗会的口号声,有娘的哭声。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心里那股火还烧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这天午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子里露出半串佛珠。是邻山庙里的慧通禅师,李守业小时候见过他,那时禅师还年轻,总在村口帮人挑水。
守业,身子好些了?慧通禅师把布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李守业没看馒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的梁,大师,你说,我冤不冤?
慧通禅师在炕边坐下,捻着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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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凭什么活得好好的?李守业的声音突然尖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个保管员,上个月我还见他在镇上遛鸟,红光满面的!我呢?我这辈子......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他蜷成一团,像只脱水的虾。
慧通禅师等他咳完,递过一杯温水,你在牢里待了八年,对吗?
是!整整八年!
那你出来后,过了多少年?
李守业愣了愣,三十年......
三十年,慧通禅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上,你看那盆花,去年冬天忘了搬进屋,冻坏了根,开春后我没扔,浇了点水,它又冒出个嫩芽。可你呢?
李守业没明白,喘着气看他。
监狱的墙是石头做的,慧通禅师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可石头墙有钥匙,能打开。你心里的墙呢?是用砌的,用糊的,用盖的顶,这墙,谁能给你开?
他指着窗外,你看王大娘的孙子,前几天摔断了腿,哭了两天,现在拄着拐杖到处跑,说要学孙悟空。你比他大六十岁,怎么反倒不如个娃娃?
我不一样!李守业吼道,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他是摔了腿,我是被人毁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