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欠人的债,老乞丐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如今遇见你,算是......算是还了。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没了气。雪落在他脸上,瞬间就化了,像两行泪。
阿秀抱着那块玉佩,蹲在雪地里哭了半晌。后来还是观里的道长帮忙,把老乞丐葬在了观后的山坡上。她把玉佩给福儿系在脖子上,红绳勒得紧紧的:这是李伯的心意,你得记着,做人要像这玉,看着不起眼,内里得干净。
转过年来,苏州府换了新知府,姓张,据说是从京城来的,官威得很。上任没几日,就放出话要重修玄妙观,说要积德行善,保佑一方平安。开工那天锣鼓喧天,张知府穿着簇新的官袍,站在高台上讲话,声音洪亮得能传到三条街外。
本府捐纹银三千两,重修三清殿!他挥着袖子,身后跟着的随从赶紧举起个红漆木牌,上面写着功德无量四个金字。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撇嘴,前几日城西的堤坝塌了,淹了十几户人家,张知府只派了个小吏去看看,别说银子,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阿秀那天也在人群里,手里拎着给观里道长缝好的道袍。她看见工匠们往殿顶铺的琉璃瓦,金光闪闪的,比她家一年的嚼用还值钱。张知府身边的师爷正跟工匠头嘀咕:大人说了,神像要镀金,柱子要包铜,越气派越好。
这哪是修观,分明是摆阔气。旁边卖豆腐脑的陈叔低声说,听说他在京城欠了高利贷,想靠这个求菩萨保佑升官发财呢。阿秀没接话,只是把道袍递给迎出来的道长,指尖触到布料上她特意加的衬里,心里踏实。
重修后的玄妙观果然气派,朱红的大门包着铜钉,门槛高得能绊住小孩。阿秀还是每日去,只是不再走正门,绕到侧门的小角门,那里僻静,还能看见老乞丐坟头冒出的新草。她给观里的香火钱,还是每次两文,不多不少,用红纸包着,上面用毛笔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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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总叹她心诚,要留她吃斋饭。阿秀摆摆手,从布包里掏出个菜团子:不了,福儿还在家温书呢。这几年她再苦,也没断了福儿的笔墨钱,孩子争气,在学堂里总考第一,先生说将来定能中举。
张知府却不常来了。听说他为了修观,苛捐杂税多收了三成,百姓怨声载道。有回阿秀去府衙送缝好的官服,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好像是说他把修观剩下的银子偷偷运走了,被人揭发了。
没过半年,京城真的来了钦差。阿秀在巷口洗衣服,看见张知府被两个官差押着出来,官帽歪在一边,新做的官袍沾满了泥。百姓们围在路边扔烂菜叶,有人喊:贪官!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张知府面如死灰,路过玄妙观时,忽然挣脱官差往大门扑,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那扇他亲手监工包的铜钉大门,此刻紧紧闭着,门缝里透出里面诵经的声音,清越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