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白汽。周老爷子把热水倒进茶杯,茶叶在水里打着旋,慢慢舒展,像睡醒的嫩芽。“你看这茶,”他把杯子往阿明面前推了推,“没泡的时候,干巴巴的,谁稀罕?可这一泡,有了汤色,有了香气,就算最后喝完了,杯底还留着点回甘,这不就值了?”
阿明瞥了眼茶杯,茶汤黄澄澄的,飘着层淡淡的茉莉香。“值啥?最后还不是要倒了洗杯子。”他扭过头,看见对门的李奶奶正坐在小马扎上包粽子,绿豆、糯米、红枣摆了一板凳,粽叶在她手里转着圈,一会儿就裹成个尖尖的三角。
“李奶奶包那粽子,煮出来还不是要被人吃掉?”阿明嗤笑一声,“费劲裹那一下干啥?”
周老爷子喝了口茶,咂咂嘴:“你这小伙子,说话倒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他指着李奶奶,“你没瞧见她包粽子时,嘴角一直翘着?昨儿跟我说,孙子最爱吃她包的蜜枣粽,特地留了筐大红枣,晒了半个月太阳。她图啥?图孙子啃粽子时,说句‘奶奶包的最香’。”
正说着,李奶奶举着个包歪了的粽子,冲这边喊:“周老哥,你看我这手,越来越笨了,这粽子都站不稳!”声音里带着笑,像含着颗糖。
周老爷子挥挥手:“歪了才好,自家吃的,不用那么周正!”转头对阿明说,“你看,她知道粽子最后要被吃,可包的时候,每一片叶子都捋得平平整整,每一粒米都淘得干干净净,这过程里的念想,比粽子本身还甜呢。”
阿明没接话,却忍不住盯着李奶奶的手。她的手指关节有点肿,却灵活得很,粽叶在掌心打个转,用棉线一缠,系个活结,动作熟得像在跳舞。有片粽叶不听话,总往边上翘,她就用牙轻轻咬着线头,另一只手慢慢捋,眼里的认真劲儿,像在做什么宝贝玩意儿。
“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似的想不开。”周老爷子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茶壶里冒出来的热气,“那时候在厂里当会计,算错了一笔账,被领导批得狗血淋头,还扣了半年奖金。我当时就想,这辈子就这么着了,混到退休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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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往茶杯里续了点热水:“后来我娘知道了,没骂我,就拉着我包粽子。她说,‘你看这糯米,得泡三个钟头才软和;这粽叶,得煮过才不脆。急啥?一步一步来,总有煮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