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师父把竹筛子晃了晃,几颗扁豆子和碎壳留在了上面。这么说,这事儿连第二手都算不上,顶多是第三手的消息。就像这筛子里的碎壳,看着像豆子,其实不是正经粮食。你拿着这样的消息跑来告诉我,心里踏实吗?
明心的头垂得更低了,脚尖在地上蹭着泥:我...我刚才没想这么多,就觉得新鲜,赶紧跑来告诉您。
别急,还有第二只筛子。慧能师父放下手里的活计,指着墙根下的另一只竹筛,那只筛子比刚才的更小巧些,竹篾编得更精致。这第二只筛子,叫。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这话传出去,是能让智通师兄变好呢,还是会让他心里添堵?是能让寺里更清净,还是会惹出是非来?
明心的手指绞着僧袍的衣角,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觉得智通师兄不该偷摘人家的桃子,想让师父说说他。
那你想过没有,慧能师父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万一李嫂子看走了眼呢?后山穿灰僧袍的和尚有十几个,智通昨天在后厨帮着劈柴,我亲眼见着的。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智通听了心里会多难受?张大户知道了,会不会跑到寺里来闹?
明心的脖子都红透了,刚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智通师兄平时的样子,虽然话不多,但谁要是病了,总是他第一个端药送水;前阵子山洪冲坏了山路,也是智通师兄带头去抢修,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我...我没想着会这样。明心的声音带着点发颤,我就是觉得...觉得做错事就该说。
做错事是该说,但得看怎么说,说什么。慧能师父拿起第三只筛子,这只筛子的边缘用红绳缠了圈,看着比前两只更旧些。这第三只筛子,叫。你想想,就算这事是真的,就算智通真的摘了桃子,跟你有啥关系?跟我有啥关系?跟咱们寺里的早课晚课、跟后山的菜田、跟堂前的佛经,有半分重要吗?
这句话像块小石子,投进了明心心里。他愣了愣,想起刚才跑来的路上,还看见伙房的师父在晒蘑菇,要是晚了收,被雨淋湿就可惜了;还想起自己早上扫院子,角落里还有堆落叶没清干净。这些事,好像都比那个偷摘桃子的消息要紧得多。
师父,我好像...好像明白点了。明心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慢慢退了,这消息既不真实,又没善意,更不重要,就像筛子里的沙子,留着没用,还占地方。
慧能师父笑了,把筛好的豆子倒进瓦罐,地盖上盖子。可不是嘛。人这张嘴,就像个漏筛子,不把着点,啥话都往外漏。你想想,要是今天你把这话传出去,我听了信以为真,把智通叫来训斥一顿,智通心里委屈,跟你结了怨,张大户又跑来寺里吵,这不就把一件没影的事,搅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