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盘在地上碎成八瓣,油星子溅得满地都是,腰花混着碎瓷片滚到墙角,沾了层灰。滚烫的菜汁溅到小石头的裤腿上,孩子哭得更凶了,抱着李秀莲的腿直哆嗦。
李秀莲吓得脸色惨白,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却不敢再出声。
王二柱瞅着满地狼藉,胸口还在起伏,嘴里骂骂咧咧的:晦气!真是晦气!好好的元宵,全被你搅黄了!他没看娘俩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胳膊甩得像风车,撞翻了门口的板凳。
他不知道,灶房里的蒸汽还没散尽,可那团暖融融的气早被他这通火给冲散了。一股子阴沉沉的气场正从他身上冒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悄没声地染黑了周遭的空气。
换衣服时,王二柱的手还在抖。新做的蓝布褂子被他穿得歪歪扭扭,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他扯着领子使劲拽,布料被扯得响。心里头像塞了团乱麻,越理越烦,满脑子都是李秀莲那副哭唧唧的模样,还有那盘咸得发苦的腰花。
什么玩意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啐了一口,镜子里的人眼冒凶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出门时,巷子里的锣鼓声正欢。舞龙队从街那头过来,金红色的龙身跟着鼓点扭得欢实,孩子们追着龙尾跑,笑声能掀翻屋顶。王二柱却觉得这锣鼓声吵得慌,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他梗着脖子往前走,谁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张嘴就骂:没长眼啊!
到了朋友张屠户家,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划拳的吆喝声。王二柱地推开木门,一股子酒气混着肉香涌出来。
哟,二柱来啦?张屠户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横肉堆着笑,正说你呢,快来...哎?你这脸咋了?
王二柱没接他的话,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板凳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儿。他耷拉着脸,眉头拧成个死结,浑身的怨气像泼出去的脏水,沾得满屋子都是。
桌上的酱肘子油光锃亮,酒杯里的米酒冒着热气,可王二柱一开口,就把这热闹劲儿搅得稀碎:别提了,倒霉透顶!家里那口子,炒个菜都能咸死人,好好的元宵过成了憋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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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出口,满桌的笑声都停了。张屠户的手僵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旁边的李木匠干咳两声:多大点事儿,女人家做饭难免失手...
失手?王二柱猛地拍桌子,酒盅里的酒洒出来,溅了李木匠一袖子,我看她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要我说,女人就是麻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家里的鸡毛蒜皮全抖了出来,从去年李秀莲做坏了一件棉袄,说到上个月买醋多花了两个铜板,句句都带着火气。
张屠户脸上的笑早就没了,他偷偷给李木匠使了个眼色,两人都没再搭话。满桌的菜还冒着热气,可那股子喜庆劲儿,早被王二柱身上的戾气冲得烟消云散。
没等汤圆端上来,王二柱自己觉得没趣,一摔筷子站起来:走了!你们喝吧,我看着就烦!
他甩门而去,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张屠户摸着下巴叹气:这二柱,咋越来越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