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破庙里的“暖被经”

看故事悟人生 张泓光 2137 字 4个月前

明心这下不笑了,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可不行!棉被虽说自己不发热,可它厚实啊,能把我们身上的热气裹住,不让它散出去。您想啊,要是没这棉被,就算身上再热,也被这冷风刮跑了,哪能睡得这么安稳?”

黑暗里,他听见师父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了尘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落在棉花上,软乎乎的,却又带着分量:

“明心啊,你看这芸芸众生,就像我们盖的这床棉被。初看时,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有人恶语相向,有人闭门不见,就像这棉被刚盖上身时,冻得人打哆嗦。可我们出家人,撞钟诵经,行善积德,就像用自己的体温去焐这棉被。”

明心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们对人恭敬,对事虔诚,就像往被窝里添了一把柴;我们帮王二婶挑水,替张大户看顾生病的老母亲,就像往棉被里絮了一层棉。日子久了,这冷冰冰的棉被,自然就被我们焐热了。”了尘的声音继续着,像清泉流过石缝,“而这焐热的棉被,又能把我们的温暖存住,不让它散了。你对人好一分,人记你一分;你帮人一次,人念你一次。这些好,这些念,就像棉被里的棉絮,越积越厚,最后啊,不光我们自己暖和,连周遭的人,都能沾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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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明心的后背,像哄孩子睡觉:“你说,这样一来,千间庙宇,钟声不绝,还会是空想吗?”

明心没说话,眼泪却悄悄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委屈,是心里忽然亮堂了。他想起昨天在村口,看见李家庄的狗蛋在雪地里哭,因为风筝挂在了树上,他当时心里烦,没理会就走了。要是他帮狗蛋把风筝取下来,王二婶会不会就不会那样骂他了?他想起张大户家的老母亲咳嗽得厉害,要是他把师父给的止咳草药分些给她,张大户会不会就愿意开门了?

原来不是棉被不暖,是他往被窝里添的柴太少;不是人心太硬,是他焐热棉被的心思不够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明心就起来了。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抱怨天气,而是拿起扫帚,把庙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连台阶缝里的冰碴都抠了出来。然后他烧了锅热水,把师父的袈裟和自己的棉袍都泡在盆里,搓洗起来——他想,就算庙破,衣裳也得干净些,这是对自己的恭敬,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早饭还是那半块冻硬的窝头,明心却吃得很香。他揣着两个刚蒸好的窝头下山时,天刚蒙蒙亮,风依然冷,可他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

到了李家庄,王二婶正在门口倒脏水,看见他,脸还是拉着。明心却先笑了,双手合十:“王二婶,早啊。我昨天见狗蛋的风筝挂在老槐树上,帮他取下来了,放在您家柴房门口了。”

王二婶愣了一下,倒脏水的手停在半空。

明心没等她说话,又道:“我师父说您家的白菜窖潮,容易烂菜,我后山采了些干艾草,能防潮,给您放这儿了。”他放下手里的艾草捆,转身就走,没提化缘的事。

“哎,你这和尚!”王二婶在他身后喊,“等等!”她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菜团子,塞到明心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热乎!”

明心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心里却暖得像开了朵花。

去张大户家时,大门依然关着。明心没像往常那样站着叹气,而是在门口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金刚经》,轻声念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像山涧的流水,一句一句淌进寒风里。

念到第三遍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大户探出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小师父,进来喝碗热粥吧。我娘说,听你念经,她这心口啊,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