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到了清朝咸丰年间,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的。
林则徐坐在杭州府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拆的信,信纸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信是金安清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对时局的洞见,尤其是关于漕运改革的法子,条条切中要害,看得出来是个难得的经济奇才。
这人确实有本事。林则徐对着油灯叹了口气。前阵子他被革职流放,是这金安清在暗地里周转,又是疏通关系,又是筹措银两,硬是把他从发配伊犁的死路上拉了回来。这份情,他记着;这份才,他也认。
可府里的老管家进来回话时,脸上带着难色:大人,账房查了,上个月拨给灾民的赈灾款,少了三千两,经手的小吏说是......说是金先生借去周转,还说很快就还。
林则徐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金安清刚到府里当幕僚时,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算盘打得噼啪响,账册理得清清楚楚,可就是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泛,像是总在盘算着什么。前几天他还发现,金安清把府里闲置的几间铺面偷偷租了出去,租金全揣进了自己腰包。
请金先生来。林则徐把信纸抚平,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金安清进来时满面春风,手里还拿着本账册:大人,您看我新拟的盐税改革方案,这么一来,每年至少能多收二十万两......
金先生。林则徐打断他,把一锭银子推过去,这是你替我奔走的辛苦费,另有二百两,是给你路上的盘缠。
金安清脸上的笑僵住了:大人这是......
你的才,我佩服。林则徐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可你的道,我不敢同路。我林则徐为官一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夜里睡得安稳。你这聪明才智,该去寻个能容你的地方,只是这林则徐幕府四个字,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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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安清捏着那锭银子,指尖都泛白了。他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总能在林则徐这里谋个高位,没想到这点小动作刚露苗头,就被请了出去。他咬着牙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书房时,听见身后林则徐轻声说:聪明是天赐的福分,若是用歪了,反倒成了祸根。
这话像根针,扎得他心里头一阵疼,可疼过之后,那点不甘和算计又冒了出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半年后,金安清揣着自己写的《漕运刍议》,站在了曾国藩的湘军大营外。
正是酷暑,营门口的哨兵穿着厚重的号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金安清抹了把汗,心里头却热乎乎的——曾国藩正在用人之际,自己这等理财高手送上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可他没想到,连着六天,连曾国藩的面都没见着。门房每次都客客气气地说大人军务繁忙,把他的名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直到第七天,他托人给曾国藩的幕僚递了句话,说自己有破太平军的妙计,这才被请进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