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禅师指着墙角的青苔:你看这青苔,长在脏水里,不也绿油油的?他把自己的佛珠解下来,塞到了尘手里,这串珠子,是我刚出家时用的,被耗子啃过个豁口,我没扔,盘了三十年,不也光溜了?
了尘摸着佛珠上的豁口,像摸着块发烫的烙铁。
到了第十天,扫地的扫帚断了根竹枝,了尘蹲在地上捡,发现茅厕墙角的砖缝里长出株野菊,黄灿灿的,顶着露珠。他忽然想起师弟发热时,自己没钱抓药,急得在山门外转圈,看见那绣牡丹的钱袋从香客兜里滑出来,鬼使神差就捡了——不,是揣进了怀里。
这花能活。明心禅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破瓦罐,移到罐里,浇点淘米水。
了尘把野菊移进瓦罐,摆在茅厕门口,像个小太阳。从那天起,他扫完地总蹲在瓦罐前发呆,有时会笑,有时会掉眼泪。
入秋时,寺里要翻修藏经阁,缺个记账的。明心禅师点了了尘:你字写得周正,去管管笔墨。
慧能急得跳脚:师父!他是犯过错的人!
犯过错的人,才更懂啥叫对。明心禅师往藏经阁走,木屐踩过落叶,沙沙响,你去伙房帮厨吧,最近香客多,馒头蒸得不够。
了尘记账时,指尖总悬在笔尖上,像怕墨汁脏了账本。有回发现采买的和尚多报了二十文钱,他攥着账本去找明心禅师,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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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该咋办?明心禅师正给野菊浇水,那花已蹿到半人高,开得泼泼洒洒。
让他把钱还回来,罚他抄三遍《心经》。了尘的声音不抖了,但别声张,他家里有个瞎眼老娘。
明心禅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你看,这就叫懂了。
冬月初,山下来了个小沙弥,偷了供桌上的苹果,被香客逮住,哭得抽噎不止。众人又嚷嚷着要送官,了尘突然站出来,把小沙弥护在身后。
他怀里揣着药呢。了尘从沙弥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包退烧药,后山的破庙里,还躺着个生病的老和尚,是他师父。
他蹲下来,给小沙弥擦眼泪,指腹蹭过孩子冻裂的脸颊:我以前也做过糊涂事,师父没赶我走。他从怀里摸出串佛珠,是那串有豁口的,这珠子你拿着,冷了就攥着,能热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