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敖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糙了。他赶紧把碗往前递了递,语气软和下来:“这位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都饿成啥样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填肚子?”灾民冷笑一声,后退半步,破袖子在风里抖得厉害,“你高高站着,一碗粥往我面前一递,喊一声‘喂’,这是施舍还是打发叫花子?我就算饿死在这官道上,也不接你这口带吆喝的饭!”
周围的灾民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有人小声嘀咕:“黔老爷也是好心,何必这么较真呢?”立刻有人反驳:“话是这么说,可这语气听着确实不舒服,像拿鞭子抽人似的。”
黔敖急得额头冒汗,把碗往那人手里塞:“是我嘴笨,是我不对!你快吃吧,再不吃真撑不住了……”
那灾民却猛地挥手,把碗打翻在地。金黄的粥泼了一地,麦饼滚进了泥里。他指着黔敖,胸口剧烈起伏:“我姓公孙,名接,祖上也曾是齐国武士!今日就算饿死,也要留这口气做人!”说完,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荒野里走,每一步都踩在碎冰上,咯吱作响。
第三章:荒野里的最后一口气
黔敖看着地上的粥渍,又看看公孙接远去的背影,呆立在原地。管家凑上来低声说:“老爷,要不我去把他追回来?”黔敖摆摆手,叹了口气:“他要的不是米,是口气啊……”
三日后,有个砍柴的樵夫在乱葬岗发现了公孙接的尸体。他蜷缩在枯草丛里,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土块,脸上没什么痛苦,倒像是睡着了。樵夫说,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有几个清晰的脚印,像是有人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又折返了回去。
消息传到黔敖耳朵里时,他正在修补施粥棚的破席子。听了樵夫的描述,他手里的草绳“啪”地断了,喃喃道:“我那天夜里……是去了趟荒野的……我看他躺在那儿不动,想把他背回来,可他身子都硬了……”
管家在一旁叹气:“老爷,您仁至义尽了,怪只怪那公孙先生性子太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