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心里一声,猛然想起方才那两个汉子的体格,再看地上昏迷的少年,虽满脸血污,却隐约透着股英气,哪里像个打娘的逆子?他慌忙让人扯出少年口中的麻布,老妇人凑近一看,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正是她相依为命的独子!
儿啊!我的儿啊!老妇人颤抖着解开儿子身上的铁链,却见那铁链上刻着自家的姓氏。原来方才那两个汉子,竟是惦记她家粮囤的盗贼!少年拼力护家,却被盗贼反咬一口,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老妇人抱着儿子渐渐变冷的身体,突然挺直脊背指着县官骂道:你这个糊涂官!被怒火蒙了心,断案比瞎子摸象还荒唐!说罢,竟一头撞在堂柱上,气绝身亡。
公堂之上,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像极了公堂上那道难以跨越的界限。县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两具尸体,只觉后颈发凉,冷汗浸透了官服。他这才明白,一时的怒火,竟让三条人命毁于一旦。
二、少年省悟:墨香里的制怒路
林则徐听得手心冒汗,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得像风中的枯叶。父亲见状,轻轻递过一方绢帕,只见上面绣着两个隶书大字:制怒。
这是你祖父当年赴考时带的帕子。林宾日摩挲着绢帕说道,他曾与我讲,人若被怒火牵着走,就像瞎子骑烈马,迟早要掉进深渊。你看那县官,若能沉住气问几句,何至铸下大错?
少年低头不语,脑海中闪过自己摔砚台时母亲受惊的眼神,想起私塾先生被自己气白的胡须。第二日破晓,他便捧起《论语》在庭院里踱步,每读一句,便在石桌上用清水写一个字。露水打湿了裤脚,他浑然不觉,直到日上三竿,石桌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水痕。
从此,林则徐多了个古怪习惯:每逢要动怒时,便从袖中掏出一方小楷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那字帖上写的不是诗词,正是二字。寒冬腊月,他冻得手指发僵,仍坚持用冷水研墨;三伏天里,蚊虫咬得胳膊起满红疙瘩,他竟能一动不动写满十张纸。
一日,同窗好友因误会与他争执,言语间竟骂到了林家家风。林则徐额角青筋直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突然想起公堂血泊里的惨状,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怒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的竹林深深吸气,直到暮色漫上窗纸,才转身握住好友的手:方才是我急躁,不如你我重新论理?好友见状,满脸羞愧,二人竟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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