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看着他的神色,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缓缓说道:“今复定蜀,威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君欲以此安归乎?”
这一句话,像是惊雷,在钟会的心头炸开。
民高其功——巴蜀的百姓,如今提起他钟会,哪个不是赞不绝口?说他是平定乱世的英雄,是救民于水火的明主。
主畏其谋——司马昭的猜忌,已经写在了信使的脸上,写在了那一封封催促班师的诏书里。
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祸之道。
韩信的下场,英布的结局,那些血淋淋的例子,哪个不是在警示着后人?
钟会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又带着一丝不甘:“姜将军此言何意?”
姜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全功保身邪?”
陶朱公。
便是范蠡。
当年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灭掉吴国,成就霸业。可功成名就之后,范蠡却毅然决然地辞官归隐,带着西施,泛舟五湖,从此不问政事,经商致富,成了一代富商,安享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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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懂得进,更懂得退。
懂得如何建功立业,更懂得如何保全自身。
钟会听完这话,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狂傲,还有几分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掀开那碧色的窗纱,外头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远处的成都城,看着那错落有致的屋宇,看着那飘扬的旌旗,看着那来来往往的士兵,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君言远矣!”
他转过身,看着姜维,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我不能行!”
不能行。
三个字,像是掷地有声的誓言。
他钟会是什么人?
是胸有大志,腹有良谋的人。
是不甘于屈居人下,不甘于平淡一生的人。
他辛辛苦苦,运筹帷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手握重兵,占据巴蜀,这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机遇?
让他像范蠡那样,泛舟绝迹,归隐山林?
那怎么可能?
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手?
巴蜀之地,沃野千里,易守难攻,乃是天府之国。只要他牢牢掌控住这里,再联合一些忠于汉室的旧臣,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