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瞥了蒙武一眼,没说话。
大军一路向东,行至函谷关。这是秦国的东大门,过了这关,便是中原地界,再往前,就是楚国的疆域了。
就在大军即将出关之际,王翦突然叫停了队伍。
他招来亲兵,吩咐道:“你速回咸阳,替我向大王再讨些良田,最好是靠近咸阳城的,土质肥沃,灌溉方便的那种。”
亲兵领命而去。
蒙武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老将军,您这是……”
王翦没理他。
没过几天,亲兵回来了,带回了嬴政的口谕:准了。
可王翦还不满足。
亲兵前脚刚走,他后脚又派了一个信使回咸阳,这次讨要的是园林池苑,还要是带活水的那种,好养鱼种花。
信使走了,蒙武终于忍不住了,冲进王翦的战车,急声道:“老将军!您这也太过分了吧!一次又一次地向大王讨要赏赐,就算大王宽宏大量,也难免会心生不满啊!您就不怕大王降罪于您吗?”
王翦这才抬眼看向蒙武,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示意蒙武坐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蒙将军,你觉得,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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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武一愣,随即道:“大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只是……”
“只是生性多疑,对人常怀猜忌之心,对吧?”王翦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大王将六十万大军交到我手上,这可是秦国的全部家底啊。他把这么多兵马给我,心里能踏实吗?他怕的是什么?怕的是我拥兵自重,怕的是我反戈一击,怕的是我在楚地称王称霸,与他分庭抗礼。”
蒙武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王翦看着窗外的函谷关,继续道:“我如今所求的,不过是些田宅园林,不过是些蝇头小利。我越是贪财,越是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大王就越是放心。因为一个贪恋家业的人,是不会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去谋反的。我多请几次赏赐,就是为了向大王表明我的心迹——我王翦,只想做个富家翁,只想为子孙后代谋福祉,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若是此刻表现得大公无私,表现得视钱财如粪土,表现得一心只为报国,大王反而会坐立不安,反而会日夜猜忌我。到时候,我就算打赢了楚国,怕是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啊!”
这番话,说得蒙武背脊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王翦,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老谋深算,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原来,那些看似贪婪的讨要,那些看似掉价的言行,全都是王翦的保命之道啊!
王翦看着蒙武的神色,知道他懂了,便笑了笑,又道:“我这一路遣使回咸阳讨要田宅,要的不是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而是大王的信任。只有让大王彻底放下对我的猜忌,我才能在前线安心打仗,才能带着这六十万大军,踏平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