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晚唐的秦淮夜色里,杜牧的一叶扁舟泊在烟水朦胧处,耳畔传来酒楼歌女婉转的歌声,唱的正是南朝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那靡靡之音穿破江雾,撞得诗人心头一震——彼时的晚唐早已风雨飘摇,统治者却依旧沉溺享乐,与当年的陈后主何其相似!这首被后世斥为“亡国之音”的宫体诗,像一根刺,扎在历史的长河里,提醒着世人一个昏君如何将江山社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后主,名叔宝,南北朝时期陈国的末代帝王。单看这名字,或许有人会联想到隋末唐初那位胯下黄骠马、手中熟铜锏的猛将秦叔宝——可这两位“叔宝”,简直是云泥之别。秦叔宝是忠肝义胆、护国安邦的盖世英雄,陈叔宝却是沉迷酒色、荒废朝政的亡国昏君。若说秦叔宝是照亮乱世的寒星,陈叔宝便是熄灭王朝灯火的狂风。今天,咱们就顺着历史的脉络,看看这位不爱江山爱诗词的皇帝,是如何一步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终沦为阶下囚的。
一、宫体诗坛的“卷王”,治国理政的“废柴”
陈叔宝登基时,陈国虽偏安江南,却也算得上富庶安定。长江天堑作为天然屏障,北方面对的北齐、北周互相攻伐,一时无暇南顾,给了陈国喘息发展的机会。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皇帝心里装的不是励精图治,而是风花雪月。
陈叔宝自幼酷爱文学,尤其痴迷宫体诗。所谓宫体诗,说白了就是描写宫廷生活、雕琢辞藻的艳情诗。这类诗不重思想内涵,只追求文字华丽、意境靡丽,内容大多是歌咏妃嫔美貌、描写宴饮享乐,放在今天,大概就是“靡靡之音”的文学版。陈叔宝不光自己写,还拉着一群文人墨客组成“宫廷诗社”,整天在后宫里厮混。
要知道,古代后宫是帝王的专属禁地,除了皇帝和太监,外男一律不得入内,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可陈叔宝不管这些,他觉得治国得靠“才子”,于是把朝廷里的文人雅士一股脑召进后宫,开起了彻夜不休的“诗词派对”。他让妃嫔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和文人们分庭抗礼,轮流作诗唱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诗兴大发时,文人与妃嫔眉目传情、打情骂俏,后宫俨然成了风月场。
有一次,陈叔宝新作了一首《玉树后庭花》,让宠妃张丽华谱曲演唱。歌词里“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的句子,把后宫的奢靡享乐写得淋漓尽致。这首诗很快在宫中传唱开来,成了陈朝宫廷的“流行金曲”。可陈叔宝还不满足,他觉得这些文人都是“国家栋梁”,把朝廷大权都交给了他们——掌管吏部的是诗人江总,负责军事的是文士孔范,就连边防将领的任免,都要先看对方诗词写得好不好。
孔范是个典型的“溜须拍马专业户”,他知道陈叔宝不爱听逆耳忠言,就整天捡好听的话说。有一次,有大臣上奏说北方的隋朝在边境囤积兵力,可能要发动进攻,建议加强防备。孔范却笑着反驳:“陛下圣明,陈国国力强盛,长江天堑固若金汤,隋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渡江来犯。那些所谓的军情,不过是武将们想邀功请赏,故意夸大其词罢了。”陈叔宝听了这话,深以为然,不仅没加强防备,反而把上奏的大臣训斥了一顿。
更荒唐的是,陈叔宝为了让“诗社”的活动更尽兴,还大兴土木,在后宫修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高楼。这三座楼用料考究,都是沉香木和檀香木建造,楼内装饰着珍珠翡翠、金玉珠宝,站在楼上,江南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他让张丽华住结绮楼,龚、孔二妃住望仙楼,自己住临春楼,三座楼之间用长廊连接,方便他和妃嫔、文人们随时聚会。每天夜里,后宫里灯火通明,歌声、笑声、丝竹声不绝于耳,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可与此同时,陈国的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为了支撑宫廷的奢靡开销,陈叔宝不断加重赋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们卖儿卖女、流离失所。有大臣实在看不下去,冒死进谏,说如今民不聊生,若再这样下去,国家迟早会出大乱子。可陈叔宝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怒斥道:“朕身为天子,享受荣华富贵是天经地义,百姓受苦关朕何事?”说完,就把这位大臣打入了大牢。
二、妖姬乱政:七尺青丝绊倒江山
在陈叔宝的后宫中,最受宠爱的当属张丽华。这位张丽华可不是一般的美人,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更厉害的是,她有一头长达七尺的乌黑秀发。按南北朝的度量衡,一尺约合今天的24厘米,七尺就是一米六八,比当时的很多男子都高。这头秀发乌黑亮丽、光可鉴人,张丽华每次梳头时,都要让宫女们托着,自己站在楼上,微风一吹,长发飘飘,宛如仙女下凡。陈叔宝对这头秀发痴迷不已,常常抱着张丽华,抚摸着她的长发,半天挪不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除了美貌和秀发,张丽华还有两项“绝技”:一是察言观色,二是过目不忘。她能精准地揣摩陈叔宝的心思,不管陈叔宝心情好坏,她都能说出让人舒心的话;而且她记忆力超强,朝廷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怕是大臣们的名字、官职,她听一遍就能记住。
陈叔宝本来就懒得上朝,自从有了张丽华,更是把朝政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天日上三竿,他还搂着张丽华睡在温柔乡里,大臣们有事上奏,只能通过太监传话。可那些太监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没读过书,把大臣的奏章传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这时候,张丽华就会在旁边“帮忙”,凭借自己的记忆和猜测,把奏章的内容梳理清楚,再添油加醋地讲给陈叔宝听。
久而久之,张丽华竟然成了陈叔宝的“政务顾问”,朝廷里的很多事情,陈叔宝都要先问她的意见。有一次,一位大臣因为直言进谏,惹得陈叔宝大怒,想要治他的罪。张丽华在旁边柔声细语地说:“陛下,这位大臣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说话太直接了些。您要是杀了他,以后就没人敢说真话了,不如饶了他,还能彰显陛下的宽宏大量。”陈叔宝听了,果然改变了主意,不仅没治那位大臣的罪,还赏赐了他一些财物。
可张丽华并不是真的想帮陈叔宝治理国家,她只是想通过干预朝政,为自己和家人谋取私利。她利用陈叔宝的信任,拉拢亲信、排除异己,凡是依附她的人,都能得到提拔重用;凡是反对她的人,都会被她想方设法地打压陷害。朝廷里的官员们为了自保,纷纷向张丽华行贿,送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一时间,官场腐败成风,朝政日益混乱。
有一次,陈国的地方发生了水灾,百姓们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地方官紧急上奏朝廷,请求拨款赈灾。可张丽华却把奏章压了下来,对陈叔宝说:“不过是一点水灾,没什么大不了的,百姓们自己会想办法谋生。朝廷的钱财要用来修建宫殿、举办宴会,哪有闲钱赈灾?”陈叔宝听了,竟然同意了她的说法,没有发放任何赈灾物资。结果,水灾引发了饥荒,大量百姓饿死、病死,社会动荡不安,陈国的国力也因此受到了严重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