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329年。】
我的儿子出生了。
皱巴巴的,像只还没长毛的猴子。
我给他取名叫刘阳,希望他能像个小太阳,别像这外面的宇宙一样阴沉。
赵刚总司令退休了,接班的是他儿子赵安邦。
我记得赵安邦,当年在“幽灵星”行动的时候,他还跟在威龙屁股后面,紧张得连敬礼都顺拐。
现在,他已经能板着脸,签发整支护航舰队的调动令了。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也是个高明的雕刻师。
晚上抱着刘阳,我把他举到舷窗前,指着外面那片无尽的虚无。
“儿子,你看,那就是我们的路。”
他当然听不懂,只是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在那层足以抵御核爆的特种玻璃上拍得啪啪响,笑得没心没肺。
我却笑不出来。
他一出生就在船上。
他的天是穹顶屏幕模拟的蓝天,地是合金板铺就的人造草坪。
他没吹过真正的风,没淋过真正的雨。
这漫长的旅途,就是他的一生。
……
【人类纪元349年,人类进入大漂流时代299年。】
我老了。
我拒绝了中间的几次休眠,因为我想陪着刘阳长大。
虽然盘古医疗床能修复我的细胞,让我的脸看起来也就是个中年人,但眼神骗不了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是药治不好的。
这小子很争气,考上了第一综合科技大学,毕业后非要来工程部,说是要子承父业。
今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制服,站在我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喊了一声“刘工”。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我带他去巡视D-4区的主冷却管道,指着那些我也曾亲手拧过的螺丝,更换过的阀门,给他吹嘘我当年的“光辉事迹”。
他听得很认真,眼里的光很亮。
这种光我也有过,后来在漫长的静默中,一点点熄灭了。
我们像是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虽然保持着前进的姿势,虽然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繁衍、工作,但在宇宙的尺度上,我们几乎是静止的。
这种静止,比死亡更让人窒息。
……